時間在激烈的討論與飛速書寫的資料流中悄然流逝。
至少過去了六個標準時後,堆積在桌麵、地板甚至部分床沿的資料板已經形成了小山。潦草的筆記、複雜的流程圖、初步擬定的條款草案散佈其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強度腦力碰撞後特有的、混合了疲憊與興奮的餘溫。
荷魯斯對著資料板上一條公式,又是一連串流暢而刻薄的稱讚:
“……陰險,周北辰,這條款簡直是裹著蜜糖的毒刃。表麵上是合理折價,實際給了我們上下其手的全部空間。那些蠢貨領主就算拿著計算器也算不明白自己怎麼被剝皮的!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如此陰險!”
話雖難聽,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掩不住,那是一種棋逢對手、計謀得逞的暢快。他甚至順手抓起周北辰桌上喝了一半的水杯,毫不在意地灌了一口——全然忘記了不久前的劍拔弩張。
周北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荷魯斯的“讚美”照單全收。“多謝誇獎,荷魯斯。畢竟要設計出讓貪婪者心甘情願跳進來、還能讓我們隨時抽乾池水的完美賭局,需要一點點……創造性思維。”
“豈止是一點點。”荷魯斯哼笑一聲,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動,將兩人商定了大半的《大遠征前線征服特別收益共享平台試行框架草案》標上最終標記,“基礎框架差不多了。細節條款、具體專案的包裝模板、還有那個關鍵的風險評估與戰果覈定委員會的組成章程……這些需要更專業的文書人員來細化。但我父親那邊,必須儘快讓他知曉。”
他抬起頭,看向周北辰,眼神恢復了部分屬於帝國長子的冷靜與持重:“這個計劃太大,牽扯太廣。沒有父親的認可和背書,單憑我們兩人,無法推動,更無法震懾可能出現的阻力。我會將這些草案呈報父親。等他做出批示,我們再推進下一步。”
周北辰點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帝皇是最後的裁決者,也是這個計劃能否從紙麵變為現實的關鍵。“需要我準備一份更簡明的說明嗎?畢竟涉及的概念可能有些……超前。”
“不用。”荷魯斯自信地擺手,“父親能理解。他比我們任何人看得都遠。”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會附上我的分析和建議。畢竟,名義上,這將主要由第十六軍團及其關聯勢力率先試點。”
兩人對視一眼,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氣中流動。荷魯斯需要這份功績和新的控製工具來鞏固地位、解決後勤困境;周北辰則需要一個能大規模撬動資源、同時能深入影響帝國權力結構的支點。此刻,他們的利益高度一致。
“那麼,下一次碰頭?”周北辰問。
“三天後。”荷魯斯計算了一下,“足夠我將草案呈遞並獲得初步反饋。地點……還是這裏。”他看了一眼牆上的傳送門,“方便。”
“好。”
荷魯斯開始整理自己麵前散亂的資料板,動作恢復了平日的條理。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資料板閉合的輕微哢嗒聲。一種奇異的氛圍瀰漫開來——幾個小時前還勢同水火的兩人,此刻竟有點……相見恨晚的合作者意味。他們都沉浸在剛剛共同構建出一個龐大、精密且充滿掌控力的新體係的興奮中。
但這種緩和是有限且脆弱的。荷魯斯將最後一塊資料板歸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他看向周北辰,臉上殘餘的笑意迅速收斂,被一種銳利的審視取代。
“但是,周北辰,”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別得意,也別誤會。我依然會盯著你,一刻也不會放鬆。這套把戲,是為了帝國,為了父親的宏圖。如果你膽敢在其中摻雜私貨,或者有一天,你的任何舉動讓我覺得對帝國不利……”
他沒有說完,但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氣,瞬間沖淡了剛才的合作暖意。
周北辰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懼色,反而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甚至帶著點調侃。
“放心,荷魯斯,我對帝國忠心耿耿。”他隨口說著,然後話鋒突然一轉,彷彿剛才的警告隻是耳邊風,“對了,說起這個,我打算最近搞個電影之夜,放鬆一下。你來不來?”
荷魯斯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跳躍的思維。他皺起眉,臉上浮現出被冒犯和不耐煩的神情:“周北辰,我在跟你談正事!不要用這種無聊的娛樂話題轉移……”
“帝皇也會來。”周北辰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
荷魯斯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凍結,然後被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取代——震驚、懷疑、掙紮,以及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電影之夜?他不在乎。
周北辰邀請?他嗤之以鼻。
但……帝皇也會來?
那個在公開場合永遠威嚴如神、私下裏卻捉摸不定、甚至偶爾會以“黃陂梓”那種讓人火大的形象出現的父親,會參加這種……聚會?
這不僅僅是娛樂。這是一個訊號,一個場合,一個可能更接近父親、理解父親、甚至……的機會。荷魯斯無法拒絕。他內心深處對父愛與認可的渴望,如同最精密的鎖,被周北辰輕輕遞出的鑰匙“哢噠”一聲開啟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乾巴巴的:
“行。”他飛快地補充,彷彿在為自己找理由,“我會過來。是為了……瞭解你們平時都在進行何種形式的……非正式交流。這是……這是我作為兄長和領袖的責任。”
周北辰的笑容加深了,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明白明白。那就說定了,具體時間地點我通知你。”
荷魯斯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有些失態的話題,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牆邊的傳送門。乳白色的光暈再次泛起,他邁步踏入,身影消失在漣漪中。
傳送門關閉,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週北辰一人,以及滿地的資料板和那個靜靜躺在地板上的、猙獰的凱拉巴爾巨獸頭顱。
“洛嘉,”周北辰對著空氣說道,聲音不大,“你可以進來了。”
艙門幾乎立刻滑開。洛嘉走了進來,他已經卸下了動力甲,隻穿著深色的軍團常服,但臉上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眉頭緊鎖,目光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房間,最後定格在周北辰臉上。
“父親,你們……”洛嘉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困惑和擔憂,“談了整整六個標準時。我聽到裏麵……氣氛似乎……不錯?”最後這個詞他說得有些艱難。
“豈止不錯。”周北辰彎下腰,撿起那個異形頭顱,入手沉重,鞣製過的皮革冰涼而堅韌。他欣賞般地看了看那暗紅色的晶體眼窩和交錯的利齒,然後把它“咚”一聲放在堆滿資料板的桌子上。
“叫技術軍士來,在那邊牆上釘個結實點的掛鈎。”周北辰指了指床鋪對麵的空白牆壁,“我要把這玩意兒掛上去,當個裝飾。挺有氣勢的,不是嗎?”
洛嘉看了一眼那顆透露著蠻荒殺意的頭顱,又看看父親興緻勃勃的臉,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審美……很父親。
“還有一件事,我的好大兒。”周北辰轉過身,臉上輕鬆調侃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洛嘉極為熟悉的、帶著銳利算計和隱隱興奮的獰笑。那笑容彷彿冰層下的暗流,表麵平靜,內裡卻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洶湧力量。
他走到桌邊,手指劃過那些記錄了“共享平台”無數美好願景和公平條款的資料板。
“剛才我和荷魯斯敲定的,是枱麵上光鮮亮麗、能讓所有人都點頭的框架。”周北辰的聲音壓低了,卻像淬火的鋼絲一樣繃緊,“但你可知道,任何初生的、監管尚未完善的金融市場,都存在著無數常人難以察覺的漏洞和……套利空間。”
他抬起眼,看向洛嘉,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彷彿回到科爾奇斯初期、以微薄本金做空整個聖約教贖罪券市場時的火焰。
“荷魯斯隻看到了用這個平台吸取資源、控製領主。他看得沒錯,但這隻是第一層。”周北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在敲打著算盤,“我們要讓他,讓帝皇,讓所有即將跳進這個池子裏的投資者明白……”
他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絲殘酷的愉悅。
“什麼叫來自21世紀資本市場的降維打擊,什麼叫真正的金融海嘯。我們要利用規則,扭曲規則,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大、賺、特、賺。”
洛嘉屏住了呼吸。他看著父親眼中那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光芒,看著滿屋象徵著全新戰場的“金融武器”藍圖,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興奮地跳動起來。
新的風暴,已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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