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臉上的空白持續了大約三秒鐘。他那雙慣於洞察戰場迷霧、能在億萬星辰軌跡中找出最優打擊路徑的眼睛,此刻卻牢牢盯著周北辰畫在紙上的那個簡陋方框和幾個圓圈,彷彿在解讀某種上古異形的神秘符文。
“股票……交易所?”他重複著這個詞,發音有些生澀,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周顧問,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如何從那些貪婪的蛀蟲領主手裏榨出資源,供養大遠征前線,而不是開設什麼……”
周北辰不慌不忙,把筆放下。“別急,荷魯斯。我們先不叫它股票交易所,換一個你可能更熟悉的概念——戰爭債券,或者……軍團功勛共享計劃。”
他指著紙上代表不同星球的小圈:“看,這些被征服的世界,就像一個個剛剛被納入帝國版圖的……嗯,新興市場。它們有資源,有生產力,但產出被地方領主截留了。我們直接去搶,成本高,副作用大。那換個思路,我們邀請他們……投資。”
“投資?”荷魯斯捕捉到了這個稍微熟悉一點的詞,但依然困惑,“投資什麼?投資帝國?他們已經在投資了——用他們截留的稅款和自己的小命,賭我們不會清算他們。”
“不,投資更具體、更誘人的東西。”周北辰的眼睛微微發亮,“投資每一次具體的征服行動,投資每一個被標記為目標的異形星球。”
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勾勒:“設想一下,我們成立一個……大遠征前線征服特別收益共享平台。每個參與的原體軍團,都是一個總公司。他們旗下的各個連隊,或者具體負責某次戰役的分艦隊,可以作為獨立的專案分公司。每一次對重要異形世界的征伐,都提前包裝成一個高收益征服專案。”
荷魯斯抱著手臂,身體微微前傾,雖然依舊懷疑,但已開始認真傾聽。
“這些專案公開募集資金——也就是那些領主手裏多餘的金幣、資源、甚至他們私藏的稀有礦物或技術。”周北辰繼續道,“作為回報,投資者將根據出資比例,共享本次征服的戰利品收益——異形造物的回收價值、外星科技的解析授權費、被征服星球未來一定年限內特定資源的開採分紅……諸如此類。風險越高,潛在收益也標得越高。一本萬利,聽起來是不是比單純囤積糧食和金幣,或者偷偷搞些小規模走私刺激多了?”
“用他們的錢,去發動征服戰爭,戰利品再分給他們一部分……我們拿到了發動戰爭的即時資源,他們拿到了遠期的高額回報承諾。而我們,還能從募集到的總資金中,劃出一部分用於改善被征服星球的基礎設施,提升長期產出……形成一個迴圈。”荷魯斯快速提煉著核心邏輯,軍事家的思維開始本能地分析這個金融戰線的優劣。
“沒錯!”周北辰讚賞地點頭,荷魯斯的領悟速度再次讓他印象深刻,“而且,因為收益與具體戰役掛鈎,那些領主為了自己投資的專案能成功,甚至會主動提供情報、疏通當地關係、或者約束自己領地內的行為,避免影響他們投資的戰爭的後勤線。他們從帝國的蛀蟲,變成了……利益相關的合作夥伴,至少表麵上是。”
但荷魯斯很快抓住了關鍵矛盾,他搖頭道:“可是我們的根本目的,是讓他們把已經吃進肚子裏的資源吐出來,用來供養大遠征。按照你這個法子,如果他們投資成功,賺得更多了,豈不是吃得更肥?這和我們清理蛀蟲的目標背道而馳。”
周北辰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一絲冷酷。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荷魯斯,你可是帝國長子,影月蒼狼的基因原體,大遠征至今最耀眼的戰爭領袖。你的名望威震銀河,你的軍團戰無不勝。”他的話語如同輕柔的毒藥,“想想看,當荷魯斯·盧佩卡爾原體親率第十六軍團主導的某某星係征服專案開放認購時,那些領主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觀察著荷魯斯逐漸明悟的表情。
“這將是銀河係最炙手可熱的優績股!誰能搭上這班車,誰就能分享帝國長子、常勝將軍的榮耀與財富!他們不僅不會撤資,還會想盡辦法追加投資,甚至借錢來投!他們會瘋狂地追捧任何與你名字掛鈎的專案。”周北辰的聲音帶著誘惑力,“到時候,誰還會把寶貴的資金留在自己地窖裡發黴?誰會傻到從荷魯斯概念股裡撤資?嫌棄自己賺得太多嗎?”
荷魯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不是蠢人,他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名譽和勝利的光環,本身就成了吸納資金的漩渦。領主們為了追逐這份與勝利者繫結的虛榮和實利,會主動將隱藏的財富暴露出來,投入這個他掌控的遊戲中。
但……僅僅這樣還不夠。
他眼中寒光一閃。
“可是,如果戰爭失利了呢?或者,我們‘需要’它失利呢?”荷魯斯的聲音變得低沉,“按照你的說法,投資有風險。如果我們故意讓某個專案失敗,或者誇大損失,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虧損掉他們的投資。甚至,我們可以藉此清算那些不聽話的、投得最多的。”
他的思路迅速轉向了操縱與掌控。這纔是他熟悉的領域。
周北辰的笑容更明顯了,帶著“孺子可教”的意味。“哎,荷魯斯,投資有風險,入行需謹慎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我再問你,戰場之上,勝負誰說了算?戰報……誰來寫?”
荷魯斯愣了一瞬,隨即,一抹真正暢快、甚至帶著幾分獰惡的笑意,緩緩在他英俊的臉上綻開。那笑意驅散了他最後的疑惑和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新武器、新戰場的興奮。
“戰果評估,傷亡統計,戰利品清單……自然是由軍團指揮部,最終由我確認。”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眼中閃爍著掌控全域性的光芒,“打贏了,我們可以說‘戰利品需要時間清點折算,收益分期發放’。打輸了,或者需要它輸的時候……‘敵軍負隅頑抗,戰利品大部毀於戰火’。”
他越說越興奮,思路如泉湧。這不隻是一條經濟上的妙計,更是一個精密的控製工具。既能汲取資源,又能拿捏那些領主的命脈,還能隨時讓他們血本無歸。而且這一切,都在公平、公開、自願投資、風險自擔的規則下進行。完美!
他猛地一拍周北辰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周北辰齜了齜牙。
“不愧是你!奸詐小人!”荷魯斯大笑道,這次的笑聲裡少了敵意,多了種棋逢對手、計謀共鳴的酣暢。儘管用詞依舊不客氣,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周北辰揉著肩膀,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就不對了吧,荷魯斯?我絞盡腦汁幫你解決難題,還落個奸詐小人的評價?”
“這是對你能力的最高讚譽,顧問。”荷魯斯此刻心情大好,難得地開了個玩笑,“在戰場上,我會稱呼這樣的對手為值得全力以赴的狡猾敵人。現在,你是我的值得充分利用的狡猾盟友——為了父親的命令。”
他重音落在“父親”上,提醒著彼此這脆弱合作的基礎。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從冰冷的對峙,轉變為一種專註而高效的工作狀態。
“那麼,細節!”荷魯斯拉過椅子,再次坐下,目光灼灼,“這個平台具體如何搭建?由誰主導?如何定價?如何分配份額?如何確保……資訊的適當披露?”
周北辰也坐了下來,抽出更多的紙。兩人頭碰著頭,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低聲而快速地討論起來。術語在房間裏飛舞:“認購門檻”、“優先順序債券”、“戰利品評估委員會”、“定期公告”、“凈值計算”……
門外,將耳朵緊貼在金屬門板上的洛嘉,眉頭越皺越緊。他聽不清具體的詞彙,但能聽到裏麵逐漸高漲的、帶著興奮的討論聲,以及荷魯斯偶爾爆發出的、不再壓抑的笑聲。
父親和荷魯斯……似乎談得“很好”?
洛嘉的心緩緩沉了下去,一種混合著擔憂、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的情緒,悄然蔓延。
房間內,陰謀,或者說,陽謀的齒輪,開始悄然轉動。金融的幽靈,即將在戰火紛飛的銀河中,投下它巨大而詭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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