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根踏入房間的瞬間,整個空間的氣場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並非他刻意張揚。恰恰相反,帝皇之子原體的姿態優雅而剋製。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紫金色動力甲,甲冑表麵光滑如鏡,每一道弧線都透著極致的美學追求,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白色的長發仔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頜與脖頸。他的麵容平靜,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但“完美”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存在。
洛嘉從資料板上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慣常的評估神色,微微頷首致意。馬格努斯則顯得有些侷促,龐大的身軀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在福根那無瑕的儀態麵前,紅膚獨眼的千瘡之子原體似乎總覺得自己過於粗糙。科茲依舊躺在床上,隻是側過頭,黑眼睛從淩亂的黑髮間瞥向來客,沒什麼表情。
周北辰起身迎接。他的房間此刻更像一個雜亂但熱鬧的沙龍,而非帝國顧問的私人艙室。
“福根,”周北辰指了指房間裏唯一空著的一把椅子——那是他平時看書用的,現在被科茲徵用後剛騰出來,“坐。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希望沒有打擾你們的……家庭聚會。”福根的聲音清澈悅耳。他優雅地落座,目光在房間內快速掃過:堆積如山的檔案、閃爍的星圖、床頭櫃上的斷刀、以及三位姿態各異的原體兄弟。他的微笑加深了些許,似乎覺得這場景很有趣。
“談不上打擾。”周北辰坐回自己的小圓桌旁,“隻是有點意外。電影之夜不是約在幾天後嗎?”
“哦,那是私事。”福根擺手,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我這次來,是兩件公事——或者說,兩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床上躺著的科茲,笑意中多了幾分促狹。
“第一件,”福根說,語氣變得輕快了些,“我知道我的好弟弟那兩把超級寶貴的戰鬥刀壞了。”
他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科茲那一頭本就亂糟糟的黑髮。動作親昵,帶著兄長式的調侃。科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黑眼睛危險地眯起,但最終沒有躲開,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介於不滿和容忍之間的咕噥。
福根似乎毫不在意弟弟的冷淡反應,收回手,繼續說道:“我認識一個超級厲害的工匠,他製作的物品真是一絕,從美學到功能性都無可挑剔。他對材料特性、能量傳導、尤其是概念殘留這類抽象損傷的理解……可能比火星那些死板的技術神甫更深。或許他有辦法。”
周北辰心中一動。
“費魯斯?”他問,幾乎是脫口而出。
福根轉過頭,完美的眉毛驚訝地揚起:“你怎麼知道?你認識他?”
廢話我當然認識他。周北辰在心裏腹誹。那可是你相愛相殺的好麻吉,戰錘戀父癖宇宙下第一號南通。鍛造之主,鋼鐵之手原體,未來會被你砍了頭然後你拿著他的頭哭得死去活來的那位。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周北辰隻是維持著平靜的表情:“聽說過。鋼鐵之手軍團的基因原體,以鑄造技藝聞名。據說是少數能讓機械教都佩服的外行。”
“他可不是外行。”福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自豪,彷彿被誇獎的是他自己,“費魯斯對金屬和鍛造的理解,是天賦,是本能。他看待武器的方式……更像藝術家看待自己的半身像。如果他願意看看你那兩把刀,說不定真能找到修復的辦法——甚至讓它們變得比以前更好。”
科茲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盯著福根,黑眼睛裏閃過一絲懷疑,但更多的是某種被壓抑的、微弱的希望。
“……他會幫忙?”科茲的聲音很低。
“我會請他幫忙。”福根糾正道,笑容溫和而篤定,“他很少拒絕我。尤其是當我帶著有趣的問題去找他的時候。斷裂的武器,殘留的規則侵蝕……這對他來說,可能比打造一把新武器更有吸引力。”
他走回椅子邊,重新坐下,姿態依舊優雅。
“那麼,第二件事。”福根繼續說,這次目光轉向周北辰,“除了修刀之外,我和賽維塔——哦,就是康拉德那位能幹的副官——計劃好了。第三屆,也是第一次由帝皇之子和午夜領主軍團合辦的研究討論會,差不多要開始籌備了。賽維塔托我問你,什麼時候能賞臉光顧一下?”
“研究討論會?”周北辰挑眉,“你們倆軍團……合辦?研究什麼?”
“藝術,美學,敘事結構,情感傳達,還有……”福根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魔法少女題材的深層次哲學隱喻與社會學解構。當然,這是非公開主題。明麵上的議題是跨軍團協同作戰中的資訊傳達效率與心理戰應用。”
周北辰花了三秒鐘消化這段話。
然後他看向科茲。午夜領主原體的臉埋在陰影裡,但周北辰能感覺到,那股低氣壓又回來了,而且更濃了。
“他不會直接聯絡我嗎?”科茲的聲音從陰影裡飄出來,冷颼颼的。
“他說,”福根的語氣充滿同情,但眼底的笑意出賣了他,“自從他開始嘲笑你是什麼魔法少男之後,你就把他的通訊頻段給掐了。線下呢,你不是在某個他找不到的角落刷動畫,就是在周顧問這裏。而且,你又把幾乎整個軍團的日常事務都丟給他處理,他忙得根本走不開。所以隻好拜託我來傳話——畢竟我看起來比較像能跟你正常溝通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洛嘉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嗆到的咳嗽,迅速低頭掩飾表情。馬格努斯的獨眼瞪得老大,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度褻瀆但又莫名合理的事情。
科茲慢慢地、慢慢地從陰影裡抬起頭。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黑眼睛裏的寒意足以讓室溫下降。
“(諾斯特拉莫粗口),”科茲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混雜著懊惱和認命,“我忘了。”
看來賽維塔的吐槽精準命中了他最近的行為模式。
“總之,”福根優雅地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研討會大概在下一次電影之夜之後就開始籌備。賽維塔提議,既然你是午夜領主的主講人,最好準備一篇……嗯,有分量的演講稿。畢竟這是兩個軍團第一次正式合辦活動,規模不小,很多連隊長級別的軍官都會參加。”
他看向科茲,眼神裏帶著鼓勵:“我覺得你可以談談諾斯特拉莫的統治經驗如何與藝術性的心理威懾相結合。或者,從《魔法少女小圓》的‘希望與絕望的熵增迴圈’角度,闡述恐怖統治中的情緒管理……當然,這隻是建議。”
科茲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認命般地吐出一口氣。
“我會的。”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單調,“寫一篇演講稿。”
“太好了。”福根拍了下手,笑容燦爛,“那麼,兩件事都傳達完畢。我就不多打擾了——”
“等等。”周北辰開口。
福根停下起身的動作,疑惑地看向他。
“你大老遠跑一趟,就為了傳這兩句話?”周北辰問,“通訊不行嗎?”
福根笑了。那笑容裡第一次露出些許屬於“藝術家”而非“外交官”的狡黠與熱度。
“通訊當然可以。”他說,“但有些事,當麵說更有誠意。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掃過堆積的檔案、閃爍的星圖、床頭的斷刀、三位性格迥異但都以各自方式聚集在此的原體兄弟,最後落回周北辰身上。
“而且,我想親自看看,周顧問的房間到底是什麼樣子。”福根的聲音輕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欣賞,“賽維塔把它描述得像個……混亂但迷人的沙龍。他說這裏可能是帝國境內唯一一個能讓康拉德安靜躺下、讓洛嘉放下公務、讓馬格努斯主動提問的地方。現在看來,他沒有誇張。”
他站起身,紫金色的動力甲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妙的光澤。
“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欣賞的作品。”福根輕聲說,像在評價一幅畫或一首詩,“無序中的秩序,差異中的和諧。我很高興我來了。”
他走向門口,在門前停下,回頭。
“那麼,電影之夜見?我會帶費魯斯的手藝樣品來——如果他能及時搞定那兩把刀的話。另外,關於演講稿……”
福根對科茲眨了下眼。
“需要幫忙潤色的話,隨時找我。畢竟,修辭學也是藝術的一部分。”
門滑開,又悄無聲息地關上。紫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留下房間裏一片短暫的寂靜。
幾秒鐘後,洛嘉第一個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他在試圖把我們這裏定義為某種‘文化沙龍’。這對擴大影響力有好處,但也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
馬格努斯小聲補充:“費魯斯·馬努斯……我聽說過他。他對靈能的態度很保守,甚至……敵視。如果他來修刀,可能會察覺到刀上殘留的混沌侵蝕氣息。需要提前準備解釋方案。”
科茲沒說話。他隻是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像是在思考演講稿的結構,又像是在琢磨該怎麼跟賽維塔算賬。
周北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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