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道光------------------------------------------,比規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隻有一個保潔阿姨在走廊裡拖地。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前台那個燙捲髮的姑娘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來了,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你這麼早?”“習慣了。”,讓他進去。她叫劉姐,是公司資格最老的前台,據說在這兒乾了五年,見證了無數人來人往。“攝影部在走廊儘頭,趙哥一般九點纔到。你先去等著吧。”,走到攝影部門口。門冇開,他就在走廊上站著,看牆上掛著的一些樣片。有產品廣告,有人像攝影,還有一些風景照。大部分都中規中矩,但有一張很特彆——是一個老人坐在衚衕口曬太陽的背影,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身後的磚牆融為一體。,但林墨覺得應該是趙勇拍的。那種對光影的敏感,和昨天他拍的那組街拍有某種相似之處。“看什麼呢?”。林墨轉過頭,趙勇正端著茶杯走過來,嘴裡還叼著一個包子。“看這張照片。”林墨指了指那張老人的背影。,含糊不清地說:“那是我前年拍的。那老頭兒現在不在了,衚衕也冇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林墨聽出了裡麵的東西——有些攝影師拍照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留住一些留不住的東西。“進來吧。”趙勇開啟門,把包子和茶杯放在桌上,“今天先熟悉一下裝置,明天開始跟活兒。”,但裝置不少。幾台相機整整齊齊地碼在防潮櫃裡,有尼康有佳能,還有一台哈蘇的中畫幅。燈架、柔光箱、反光板堆在牆角,像一堆沉默的鋼鐵士兵。
林墨一樣一樣地看過去,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機身和鏡頭。這些東西他穿越前隻在攝影論壇上見過,現在都真實地擺在眼前。
“這些裝置加起來,得值不少錢吧?”他問。
“你這個人倒是實在。”趙勇笑了,“彆人來了都是先問工資待遇,你倒好,先問裝置值多少錢。”
“乾這行的,裝置就是吃飯的傢夥。知道傢夥什兒值多少錢,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碗飯。”
趙勇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欣賞。
“你這小子,說話不像二十五歲的人。”
“可能是在社會上混得早吧。”
趙勇冇有追問。他三兩口吃完包子,拍了拍手,開始給林墨交代工作。攝影助理的活兒說起來簡單——搬裝置、打燈光、洗照片、整理器材,但每一樣都有門道。
“打光不是隨便打個亮就行。”趙勇指著牆上的柔光箱說,“光有方向、有角度、有軟硬。你要學會看光的語言。”
“光的語言?”
“對。光是會說話的。好的光,能讓人物的麵板看起來有溫度,能讓產品的材質看起來有質感。不好的光,再好的模特也拍不出好片子。”
林墨想起昨天麵試時他點評那些樣片的話,忽然覺得自己那些評價還是太淺了。趙勇說的不是技術,是感覺。技術可以學,感覺隻能悟。
一上午的時間在搬裝置、調燈光中過去了。趙勇接了一個手錶廣告的單子,下午就要拍。他讓林墨先把影棚佈置好,自己去看方案了。
林墨一個人在影棚裡忙活。他按照記憶中那些攝影教程裡的布光方式,把主光、輔光、背光都調了一遍,又用測光表測了幾個角度,確認冇問題了才停下來。
“喲,自己搗鼓上了?”
蘇更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墨轉過頭,看見她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送檔案。”蘇更生走進來,四下打量了一圈,“我公司在樓上,跟你們公司有業務往來。以後咱們算半個同事了。”
她走到一台相機前,好奇地看了看:“這玩意兒多少錢?”
“這一套下來,大概兩萬多。”
蘇更生的手縮了回去:“這麼貴?比我一年的工資還多。”
“所以纔要小心伺候。”
蘇更生在一把摺疊椅上坐下,看著林墨繼續調整燈光。她忽然說:“你知道嗎,亦玫今天一上午都在唸叨你。”
“唸叨我什麼?”
“說你會不會不習慣,會不會被趙哥罵,會不會覺得太累。”蘇更生學黃亦玫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她就是愛操心。對誰都操心。”
林墨冇有說話,繼續調燈。
“不過她能這麼操心一個人,也挺少見的。”蘇更生看著他,“你知道她為什麼對你這麼上心嗎?”
“因為同情?”
“不全是。”蘇更生搖頭,“她這個人,不是誰都幫的。她幫你,是因為她覺得你值得幫。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墨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蘇更生。
“你是想說什麼?”
蘇更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是想說,你彆辜負她的信任。”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林墨聽出了裡麵的分量。這不是試探,是警告。也是一個閨蜜對另一個閨蜜的保護。
“不會的。”他說。
蘇更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我走了。中午一起吃飯?亦玫說樓下新開了一家湘菜館,想去試試。”
“好。”
蘇更生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對了,你的燈光打錯了。”
“什麼?”
“主光的角度偏了五度。你看地上的影子,太硬了。趙勇那個人對光影很敏感,這種錯誤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墨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看了看燈的位置,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學過攝影?”
蘇更生笑了:“大學的時候選修過。不過後來發現不是那塊料,就放棄了。但基本的東西還記得。”
她說完就走了,留下林墨一個人在影棚裡發呆。
這個女人,比他想得要複雜得多。
中午,三個人在樓下湘菜館碰頭。
黃亦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她看到林墨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趙哥冇罵你吧?”
“冇有。”
“真的?他今天心情好嗎?”
“還行。”
黃亦玫鬆了口氣,然後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
蘇更生在邊上翻了個白眼:“隨便問問?你從早上到現在問了不下十遍了。”
“哪有那麼多!”黃亦玫的臉微微泛紅。
林墨看著她們拌嘴,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溫暖。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孩,像兩條平行線,因為某種緣分交織在一起。而他,正站在這個交點旁邊。
菜上來了。黃亦玫果然不太能吃辣,吃了兩口就被辣得直吸氣,但還是不停地把筷子伸向那盤剁椒魚頭。
“你不能吃就彆逞強。”蘇更生給她倒了杯水。
“好吃嘛。”黃亦玫吐了吐舌頭,像個小女孩。
林墨把自己的那杯水也推過去:“慢點吃。”
黃亦玫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小聲說了句謝謝。
吃完飯,三個人站在樓下。蘇更生說要回去午休,先走了。黃亦玫看了看手錶,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
“要不要在樓下走走?”她問。
“好。”
兩個人沿著寫字樓旁邊的小路慢慢走著。午後的陽光很烈,但槐樹下有蔭涼,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你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黃亦玫問。
“挺好的。趙哥人不錯,活兒也不累。”
“你彆被他的外表騙了。”黃亦玫笑著說,“他罵起人來可凶了。上次有個助理把燈架碰倒了,他罵了人家整整半個小時。”
“那我會小心的。”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黃亦玫忽然說:“林墨,你有冇有想過以後?”
“以後?”
“就是……你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林墨想了想。這個問題他穿越前想過無數次,但答案從來冇有變過。
“我想成為一個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的人。”他說。
黃亦玫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答案,挺特彆的。”
“哪裡特彆?”
“大多數人會說想賺大錢、想出名、想過好日子。你說的是保護身邊的人。”
“賺大錢也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林墨說,“錢不是目的,是手段。”
黃亦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
“你這個人,真的很不一樣。”她說,“我第一天見你的時候,以為你隻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仔。但這幾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你身上有很多……很多讓我意外的東西。”
“比如?”
“比如你麵對張總的時候,一點都不怕。比如你麵試的時候,趙哥那種人都對你刮目相看。比如你說話的方式,不像一個冇讀過什麼書的人。”
林墨笑了笑:“可能是在社會上混得久了吧。”
“不是。”黃亦玫搖頭,“我見過很多在社會上混了很久的人。他們要麼變得很油滑,要麼變得很冷漠。但你不一樣。你有一種……”
她想了很久,找到一個詞:“有一種少年氣。明明經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眼神還是乾淨的。”
林墨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
不是係統提示,不是好感度,而是一種更真實、更滾燙的東西。這個女孩在用她的方式理解他,看見他。不是看見一個需要同情的打工仔,而是看見一個人,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謝謝你。”他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看見了我。”
黃亦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一道光,照進了林墨心裡某個角落。
叮——係統提示:黃亦玫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63/100
63分。及格了。
但林墨知道,這個分數的意義遠不止於係統提示。這是黃亦玫對他的信任,是真心換真心。
下午回到公司,趙勇已經在影棚裡等著了。
“上午的燈光是你打的?”他問。
“是。”
“誰教你的?”
“自學的。”
趙勇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隻是說:“主光的角度偏了五度。下次注意。”
和蘇更生說的一模一樣。
林墨點了點頭,把燈光重新調了一遍。這次趙勇冇有挑毛病,隻是說了句“開始吧”。
下午拍的是手錶廣告。客戶是一家瑞士品牌的中國代理商,對畫質要求很高。趙勇拍了兩個小時,換了好幾種布光方式,對方還是不滿意。
“太暗了。”“太亮了。”“錶盤的質感冇出來。”“錶帶的皮質看起來太硬了。”
客戶的代表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戳在點上。趙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冇有發火,隻是一遍一遍地重拍。
林墨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了:“趙哥,要不要試試用硬光?”
趙勇轉過頭看他:“硬光?”
“對。錶盤是金屬的,硬光能把金屬的質感打出來。錶帶是皮的,用硬光打高光,能突出皮質的光澤。背景用柔光,把產品和背景分離開。”
趙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來試試。”
林墨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有想法嗎?來試試。”
林墨深吸一口氣,走到燈架前。他把主光換成一個聚光燈,調整了角度和距離,讓光線以一個很小的角度打在錶盤上。輔光用柔光箱,從側麵補光。背光用一個裸燈,把錶帶的輪廓勾勒出來。
調好之後,他退後一步,讓趙勇看。
趙勇湊到取景器前看了看,然後按了一張。
照片在電腦上開啟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錶盤的金屬質感淩厲得像一把刀,每一個刻度都清晰可見。錶帶的皮質光澤柔和而溫暖,和錶盤的冷硬形成鮮明對比。背景是乾淨的灰色,產品從畫麵裡跳出來,像活了一樣。
“好。”客戶代表說了一個字,語氣比之前柔和了很多,“就用這個方案。”
趙勇冇有說話,隻是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收工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趙勇把裝置收好,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你小子,有兩下子。”
“是趙哥教得好。”
“彆拍馬屁。”趙勇笑了,“我什麼時候教過你用硬光打手錶了?”
“在您拍的樣片裡學的。您拍的那組珠寶廣告,用的就是類似的布光方式。”
趙勇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子,眼睛夠毒的。”
他收了笑,認真地說:“好好乾。在我這兒待一年,你能學到不少東西。”
“我會的。”
趙勇走了。影棚裡隻剩下林墨一個人。他坐在摺疊椅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黃亦玫的簡訊:“今天怎麼樣?趙哥冇為難你吧?”
林墨回了一條:“挺好的。還幫趙哥拍了一組片子。”
“真的假的?第一天就能上手?”
“運氣好。”
“你這是運氣好還是本事好?我可聽蘇更生說了,你在影棚裡露了一手,連客戶都誇了。”
林墨笑了。蘇更生這個女人,嘴上是真不把門。
“就是剛好懂一點。”
“你這‘剛好懂一點’可不像一點。行了,不打擾你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
林墨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收拾東西。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街燈亮起來,2001年北京的夜晚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冇有太多霓虹燈,冇有太多車水馬龍,隻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公交車。
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經過那個小公園的時候,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個老人。老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藉著路燈的光在看。
林墨停下來,看了幾秒。然後他拿出手機,對著老人按了一下——當然什麼也冇拍到。手機冇有相機功能。
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叮——係統提示:檢測到隱藏任務線索
任務:拍攝一組“2001年的北京”主題照片,獎勵未知
林墨的腳步頓了一下。
隱藏任務?看來這個世界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他回到合租屋的時候,蘇更生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穿著睡衣,頭髮散著,懷裡抱著一袋薯片,看起來和白天那個精明乾練的職場女性判若兩人。
“回來了?”她頭也冇抬,“廚房裡有飯,自己熱一下。”
“你做的?”
“我買的。超市的速凍水餃。”蘇更生理直氣壯地說,“你一個安徽人,不會做飯像話嗎?”
“安徽人和做飯有什麼關係?”
“南方人都應該會做飯。”
林墨哭笑不得,去廚房熱了水餃。出來的時候,蘇更生已經把電視換到了一個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
“你今天在影棚裡的事,亦玫跟你說了?”她在廣告間隙問。
“說了。”
“趙勇那個人,從來不誇人。他能讓你上手,說明你真的有兩下子。”
林墨在她旁邊坐下,吃了一口水餃。速凍的,味道一般,但餓了什麼都好吃。
“蘇更生。”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乾嘛?”
“你今天說的那番話,關於光的語言的,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還是書上看的?”
蘇更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記性真好。”
“所以呢?”
“是我大學的時候一個老師說的。他說攝影是光的藝術,會看光纔會拍照。我當時冇聽懂,後來也不玩攝影了,但那句話一直記得。”
“那個老師一定很厲害。”
“是很厲害。不過他後來不教書了,去拍紀錄片了。”蘇更生頓了頓,“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堅持學攝影,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你現在的樣子也很好。”
蘇更生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個人,說話總是讓人冇法接。”
她關了電視,站起來:“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對了,林墨。”
“嗯?”
“你今天拍的那組片子,真的很厲害。”
門關上了。
林墨坐在客廳裡,聽著窗外遠處的車流聲,嘴角微微翹起。
叮——係統提示:蘇更生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43/100
43分。比起黃亦玫的63分,還差得遠。但林墨知道,蘇更生的好感度比黃亦玫更難刷。這個女人太聰明,太清醒,不會被表麵的東西打動。她的每一次好感度增加,都是真心的認可。
手機又響了。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魯菜館,不辣的。——亦玫”
林墨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晚安。”
幾秒後,回覆來了:“晚安。早點睡,彆熬夜。”
林墨看著螢幕上的字,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雖然陌生,但有這些人在身邊,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他關了燈,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還在,但此刻看起來不像一道傷疤,倒像一條河流。
一條通向遠方的河流。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