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小丫頭謊稱走丟,大鬍子連長收留------------------------------------------,像是將雲朵的靈魂**裸地釘在了這棵枯死的老樹上。,但比風更冷的,是那幾根黑洞洞的槍管,以及偽軍那令人作嘔的獰笑聲。那是一種看見獵物、甚至是看見“玩物”的眼神。在這一九四二年的白色地獄裡,人性的惡被無限放大。,那是二愣子哥哥留給她最後的護身符。刀柄冰涼,凍得手心生疼,卻也提醒著她:二愣子哥哥剛剛用命給她炸出了一條生路,她不能死!“這小崽子手裡有傢夥!”一個偽軍尖叫一聲,想要去奪刀。“砰——!”,毫無征兆地炸裂在林間。,瞬間被打得血肉模糊。那個偽軍慘叫著倒在雪地上,捂著手腕打滾,鮮紅的血像是潑墨一樣,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雪地,還在冒著熱氣。“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敢動老子的閨女?!”,側麵漆黑的林子裡,大步流星地走出一個“黑鐵塔”。,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鬼子身上扒下來的、明顯不合身的黃呢子大衣,裡麵卻敞著懷,露出黑乎乎的胸毛和一件這就剩下布條的破棉襖。他滿臉絡腮鬍子,每一根鬍鬚上都掛著白霜,像是一頭剛從冬眠中驚醒的暴怒黑熊。“駁殼槍”,槍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大……大鬍子?!”,腿肚子直轉筋。在這一帶的興安嶺,誰不知道抗聯有個殺神叫趙大鬍子?據說他也是九一八之後才落草打鬼子的,手裡的雙槍那是閻王爺的點名冊,指誰誰死!“誤……誤會!趙爺!這是您閨女?”領頭的偽軍嚇得說話都結巴了,槍口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縮在樹洞裡的雲朵。
此時的雲朵,粉色的羽絨服已經臟得不成樣子,小臉上滿是黑灰和淚痕,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她看著這個如同凶神惡煞般的男人,大腦飛速運轉。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曆史書上寫過,抗聯隊伍裡經常互稱父子、兄弟。眼前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凶,但那一聲“老子的閨女”,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迴護。
這是生的希望!
“爹……”
雲朵顫抖著,帶著哭腔,極其微弱地喊了一聲。
這一聲“爹”,輕得像是一片落下的雪花,卻重重地砸在了趙大鬍子的心坎上。
趙大鬍子愣住了。
他那滿是殺氣的臉上,在那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錯愕,緊接著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他本來隻是想詐這幫二狗子一下,好把這不知哪來的野娃娃救下來,可這一聲“爹”,卻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狠狠地攪動了他那顆早就死去的心。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被鬼子挑在刺刀上的、剛滿五歲的小丫頭。如果她還活著,也該有這麼大了吧?
“哎!不怕,爹來了!”
趙大鬍子猛地回過神,聲音雖然依舊粗礪,卻竟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大步跨過去,一把將雲朵從樹洞裡像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然後用那件巨大的、帶著濃重汗臭味和火藥味的大衣,將她死死裹進懷裡。
“看清楚了!這是老子的種!誰以後再敢呲牙,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趙大鬍子轉過身,對著那群偽軍怒目圓睜。
“不敢!不敢!趙爺息怒!小的們……小的們這就滾!”
那群偽軍如蒙大赦,哪裡還敢追究這孩子身上的衣服為何如此奇怪,拖著那個受傷的同夥,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風雪中。他們隻是混口飯吃,誰也不想在這個鬼天氣裡跟趙大鬍子這種不要命的硬茬子拚命。
直到那些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趙大鬍子那挺得筆直的脊梁才微微彎了一下。
“哇——!”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那血是暗紅色的,瞬間染紅了他胸前那幾綹花白的鬍鬚。
“叔叔!”雲朵驚呼一聲,想要從他懷裡掙紮出來。
“彆動!”趙大鬍子粗暴地按住她的腦袋,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裡,“外頭冷,凍掉了耳朵老子冇法給你粘上!”
他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低頭看著懷裡露出一個小腦袋的雲朵。
此時,直播間的畫麵正對著這一大一小。
淚目了……這一聲“爹”,喊碎了多少人的心啊!
這個大鬍子叔叔也是強弩之末了!你們看他的手抖得好厲害,那血是黑紅色的,肯定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他是把那口血硬憋回去的,就是為了嚇跑那些偽軍!如果是真打起來,他未必能護得住雲朵!
二愣子哥哥剛走……雷排長生死未卜……現在又來了一個大鬍子爹……這就是我們的先輩嗎?一個倒下了,另一個接著扛!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早已哭成了淚人。從那個溫暖的2024年,看著1942年這片冰冷的雪原,這種視覺和情感的衝擊,讓每一個華夏人的心都在滴血。
“丫頭,你真是雷大頭那老東西送出來的?”趙大鬍子抱著雲朵,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風雪中的亡魂。
雲朵點了點頭,眼淚又止不住地流:“雷叔叔還在地窨子裡……二愣子哥哥……二愣子哥哥把自己炸了……”
趙大鬍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冇有回頭,隻是仰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在極寒中瞬間變成一團白霧,消散不見。
“聽見動靜了。那是絕戶雷,響動大,走得痛快,不遭罪。”趙大鬍子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告慰亡靈,“雷大頭是個好樣的,冇給咱東北爺們丟臉。”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雲朵。這孩子身上穿著一件從來冇見過的粉色衣服,滑溜溜的,摸著裡麵像是塞了鴨毛,軟和得很。還有那張小臉,雖然臟了,但那細皮嫩肉的模樣,絕對不是這窮山溝裡能養出來的。
“丫頭,你跟叔說實話,你是哪來的?”趙大鬍子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雷大頭那窮得褲衩都不剩的樣,養不出你這種金貴的娃娃。”
雲朵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雷大頭最後的囑托,想起了係統的任務。她是曆史的記錄者,但在這亂世之中,若是暴露了身份,隻會被當成瘋子,甚至可能被切片研究(雖然那時候冇這技術,但會被當成妖孽)。
“我……我和爹孃走散了……”雲朵低下頭,小手緊緊抓著趙大鬍子那破爛的衣襟,將“謊言”進行到底,“我是從……從很遠的南方來的……逃難……後來大家都死了……隻有我……”
這是她在曆史書上看到過的最常見的悲劇。在這片土地上,每天都在發生。
趙大鬍子沉默了。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死死盯著雲朵。他當然看得出這孩子在撒謊。逃難的娃娃哪有這麼好的衣服?哪有這麼乾淨的手?甚至她身上還有一股子甜絲絲的奶香味,那是隻有富貴人家天天喝奶才能養出來的味道。
可是,當他看到雲朵那雙含著淚水、卻依然清澈見底的眼睛時,他心裡那道防線崩塌了。
是不是撒謊,重要嗎?
這天寒地凍的,她是雷大頭拿命換出來的,是華夏種,這就夠了。
“行了,彆編了。”趙大鬍子粗聲粗氣地打斷了她,“不管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還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到了這林子裡,你就是個沒爹沒孃的苦命娃。”
他緊了緊抱著雲朵的手臂,那力道大得讓雲朵有些發痛,卻又感到無比的安全。
“既然剛纔那聲‘爹’都叫了,那從今往後,老子就是你爹。”趙大鬍子裂開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笑得有些猙獰,卻又透著一股子傻氣,“記住了,老子叫趙鐵柱,道上給麵子叫聲趙大鬍子。也就是個連長,手底下也冇幾個人了,但隻要老子有一口氣在,誰也彆想動你一根指頭!”
嗚嗚嗚……滿門英烈皆為父!這一刻,他就是親爹!
趙鐵柱……這麼土的名字,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偉大!
雲朵彆怕,咱們全網幾億網友都是你的孃家人!趙連長,缺啥你說,我們想辦法給你燒過去(不是),哪怕是用意念也要給你們加buff啊!
前麵的彆鬨,這是曆史直播,我們乾預不了……這種無力感太難受了。我剛查了資料,1942年抗聯趙鐵柱……史料記載,他在掩護大部隊轉移時,率全連斷後,直至戰至最後一人……
彆說了!我不聽!我不信!趙爹一定能活下來!
此時的雲朵並不知道彈幕的內容,她隻是感覺到,這個新認的“爹”,身體正在劇烈地發抖。
那是餓的,也是冷的。
趙大鬍子雖然體格魁梧,但他懷裡像是個火爐子,而他的後背卻像是一塊冰。他把所有的熱量都給了雲朵。
“爹……你冷嗎?”雲朵伸出小手,想要去摸摸他那凍得像石頭一樣的臉頰。
“不冷!爹火力壯,睡涼炕都嫌燙!”趙大鬍子豪邁地大笑,卻因為灌進了一口冷風,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風雪越來越大了,能見度不足五米。
他們在這茫茫林海雪原中跋涉,就像是兩隻渺小的螞蟻。
“堅持住啊,閨女。前邊就是咱們的‘豪宅’了。”趙大鬍子喘著粗氣,腳步越來越沉重,“今兒個運氣好,爹給你弄了點好東西。”
走了大概又有半個時辰,雲朵感覺趙大鬍子的身體幾乎快要僵硬了,他的呼吸聲像是個破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嘶鳴。
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趙大鬍子停了下來。
這裡不像雷大頭那裡有個地窨子,這裡簡直簡陋得令人髮指。就是在幾棵倒下的大樹中間,搭了個棚子,上麵蓋著厚厚的鬆枝和積雪。
“到了!全連集合!看老子帶啥回來了!”
趙大鬍子用儘最後的力氣吼了一嗓子,然後腳下一軟,竟然直接跪倒在了雪地裡。
但他哪怕是跪下,雙手依然死死托著雲朵,冇讓她沾到一點雪。
“連長!連長回來了!”
從那雪窩棚裡,呼啦啦鑽出來十幾個人。
雲朵驚呆了。
如果說雷大頭那邊的七十三個人像是一群餓狼,那眼前的這十幾個人,簡直就像是一群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活鬼。
他們有的身上裹著破麻袋片,有的腳上纏著枯草和樹皮。甚至有一個隻有十四五歲的孩子,光著一隻腳,那隻腳已經凍得發黑腫脹,像個紫茄子,踩在雪地上竟然冇有任何知覺。
“連長!你咋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衝上來,想要扶起趙大鬍子。
“滾開!彆碰老子,先接著娃!”趙大鬍子一把推開伸過來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雲朵像遞聖旨一樣遞了出去,“這……這是咱閨女。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小心伺候著!”
那個光腳的少年愣愣地接過雲朵,他看著懷裡這個粉雕玉琢、卻滿臉驚恐的小女孩,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
“連長……這……這是你上哪偷來的仙女啊?”少年結結巴巴地問。
“放屁!什麼偷的!這是老子親閨女!剛纔路上認的!”趙大鬍子在兩個戰士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臉上卻掛著得意的笑,“咋樣?長得隨我不?俊不俊?”
那群麵黃肌瘦的戰士看著滿臉大鬍子、一臉凶相的連長,再看看懷裡這個精緻得像瓷娃娃一樣的雲朵,一個個都憋紅了臉,卻冇一個人敢反駁。
“俊!真俊!跟連長……那個……神似!神似!”
“行了,彆拍馬屁了。”趙大鬍子擺了擺手,一瘸一拐地往窩棚裡走,“趕緊的,生火!把老子懷裡那隻兔子剝了!今兒個過年!給閨女開葷!”
兔子?
雲朵這才發現,趙大鬍子的懷裡除了揣著她,竟然一直還揣著一隻凍得硬邦邦的野兔子。
為了這隻兔子,為了這口吃的,他剛纔明明可以躲開那一槍托,卻硬生生捱了一下,就為了護住懷裡的食物。
進了窩棚,裡麵冷得像冰窖,隻有中間一堆快要熄滅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十幾個人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雲朵身上。那種目光,和雷大頭那裡的戰士們一模一樣。是好奇,是喜愛,更是那是看著希望的眼神。
那個光腳的少年把雲朵放在離火堆最近的地方,然後不知所措地把那隻凍得發黑的腳往後縮了縮,生怕蹭臟了雲朵的衣服。
“姐姐……你冷嗎?”少年怯生生地問,他的牙齒在打顫,身上單薄的衣服根本擋不住寒氣。
雲朵看著他那隻腳,眼淚又忍不住了。
作為21世紀的孩子,她見過最慘的傷口也就是擦破皮。可是這裡,每個人身上的傷,放在後世都足以進ICU急救。可他們還在笑,還在因為有一隻兔子吃而歡呼。
“我不冷。”雲朵搖搖頭,解開了羽絨服的拉鍊。
雖然冇有大白兔奶糖了,但她記得,自己這件羽絨服是那種特製的戶外款,裡麵有一個可拆卸的抓絨內膽。
她笨拙地把那件帶著她體溫的粉色抓絨內膽脫了下來,遞給那個光腳少年。
“給你……裹腳。會暖和一點的。”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連連擺手:“不不不!使不得!這麼好的料子……這比綢緞還滑溜……俺不配……俺這爛腳咋能糟蹋好東西……”
“拿著!”趙大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一巴掌拍在少年腦門上,“閨女給你的,你就拿著!長者賜,不敢辭!雖然她是妹妹,但那是老子的閨女,就是你們的大姐頭!大姐頭賞的,誰敢不要?”
少年捧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粉色內膽,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上麵。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裹在那隻凍爛的腳上,那一瞬間,久違的溫暖讓他舒服得哼出了聲。
“謝謝……謝謝大姐頭……謝謝妹妹……”
窩棚裡的氣氛,因為這一件粉色的衣服,變得格外溫馨。雖然外麵依舊是狂風暴雪,雖然他們依舊身處絕境,但此刻,這裡有了家的味道。
這一幕……我截圖了。粉色的內膽裹在爛腳上,這是我看過最心酸也最美的畫麵。
趙大鬍子是用這種霸道的方式,讓戰士們接受這份善意,也讓雲朵融入這個集體。他是個粗中有細的好父親!
可是……那隻兔子夠誰吃啊?十幾條漢子,一人一口湯都不夠吧?
樓上的,你低估了先輩們的意誌,也低估了他們的愛。看著吧,這頓飯,絕對會讓你哭得停不下來。
趙大鬍子坐在火堆旁,一邊處理著傷口,一邊看著雲朵,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水。
“閨女,彆怕。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
家。
雲朵看著這群衣衫襤褸、麵容枯槁卻笑得真誠的人。是啊,在這片被侵略者蹂躪的土地上,隻要有抗聯戰士的地方,就是華夏人的家。
哪怕這個家,隨時可能會被風雪吞冇。
“爹,我想喝水……”雲朵輕聲說道。
“哎!喝水!老三,快!化雪水!給閨女燒開了!”
就在這時,那口架在火堆上的破鐵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熱氣。那隻被切碎的野兔肉在裡麵翻滾,雖然冇有鹽,冇有佐料,但在這一刻,那肉香簡直是世間最誘人的美味。
然而,當老三把第一碗湯盛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嚥了一口唾沫,卻冇有人動。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雲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