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黃蓉找到柯鎮惡,將自己的安排告訴他。
「大師父,我和靖哥哥還要看著島上的三個孩子脫不開身,就隻有請您老出馬,帶著過兒回陸地走一遭了。」
雖然黃蓉已為人婦,但在柯鎮惡麵前,卻還保持著當年那股靈動勁兒。
柯鎮惡拄著柺杖坐在椅子上,腦袋微偏,臉色陰沉不已。
待黃蓉說完後,不由冷哼一聲:「哼!蓉兒,你當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嗎?我老瞎子雖然看不起楊康,恨不得能生啖其肉!但還不至於把對楊康的仇恨轉移到楊過身上。
你放心罷!就算老瞎子我出事,也會把楊過安然無恙的帶回來!」
黃蓉立刻扶著柯鎮惡的手臂,輕輕搖晃道:「大師父,你真是誤會蓉兒了。飛天蝙蝠柯鎮惡的名頭,放在江湖上那可是大名鼎鼎響噹噹,認識的都要比起大拇指讚一聲大俠。
我是想說,過兒年紀還小,在島上待悶了,乍一回到陸地,性子或許歡脫,大師父您稍微擔待一些。」
黃蓉連哄帶騙,幾句話又把柯鎮惡哄的紅光滿麵,剛纔的一些不悅頓時拋到九霄雲外。
「放心好了,我眼睛雖然瞎了,但這對招子還在,還能讓一個孩子跑掉不成?」
「何況……楊過雖然前幾個月孤僻乖張,但近來表現可圈可點,規規矩矩,甚至還給老瞎子我送了補湯,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我看他呀,應該是卸下心中防備,真心實意的接納大家了。」
柯鎮惡雖然對楊康咬牙切齒,但公心大於私情。
如今楊過正在變得越來越好,他在暗中也多有觀察,同樣看不出半點毛病,心中亦是感到寬慰。
現在得知楊過在醫道上極有天賦,如果能好好引導,日後以醫術造福大宋子民,也算是彌補楊康造的孽了。
黃蓉將一切安排妥帖,等最後告訴郭靖的時候,郭靖也隻有點頭答應。
如果是安排楊過一個人登岸,郭靖說什麼都不會答應。
現在楊過有大師父陪著,那他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
翌日,黃蓉打點好一切,和郭靖一起親自將大師父和楊過二人送至碼頭。
「過兒,此次外出你要全程聽你太師父的話,在收到藥材後就抓緊回來,切莫節外生枝。」
郭靖伸手撣了撣張無忌肩頭的塵土,千叮嚀萬囑咐,就像是外出的遊子,家中父母的百般牽掛與不捨。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謹記。」張無忌恭敬行禮,又對黃蓉道,「師孃,我會照顧好太師父的。」
黃蓉笑著將一個小包袱遞給他:「裡麵有些散碎銀兩和銅錢,路上用。還有我的信物,到了歸雲莊的鋪子,出示信物和書信即可。」
「多謝師孃。」
柯鎮惡拄著鐵杖,朗聲道:「靖兒,蓉兒,你們就放心吧!老瞎子我闖蕩江湖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保管把楊過平平安安帶回來!」
一番告別後,小船駛離碼頭,向著大陸方向而去。
張無忌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衫。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開桃花島。
眼前是廣闊無垠的大海,身後是漸行漸遠的仙島,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好奇,也有一絲淡淡的離愁。
「過兒,過來坐。」柯鎮惡坐在船艙裡,拍了拍身旁的木板。
張無忌依言坐下。
「第一次出遠門?」柯鎮惡雖然目不能視,但感知敏銳。
「嗯。」張無忌點頭,「以前……跟著孃親,冇去過太遠的地方。」
柯鎮惡「嗯」了一聲,沉默片刻,道:「江湖險惡,不比桃花島。上了岸,眼睛放亮些,耳朵放靈些。不該管的閒事別管,不該惹的人別惹。咱們辦完事就回去,知道嗎?」
「太師父教誨,過兒記下了。」張無忌應道。他知道柯鎮惡是真心為他好,這份叮囑裡,已經冇有了最初的隔閡。
船行一日,在浙江沿海一處小鎮碼頭靠岸。
小鎮不算繁華,但人來人往,市井氣息撲麵而來,與桃花島的清幽截然不同。
柯鎮惡對這裡似乎很熟,領著張無忌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一家掛著「歸雲」字號招牌的藥材鋪前。
鋪麵不小,藥香撲鼻,夥計正在櫃檯後忙碌。
張無忌上前,取出黃蓉的書信和信物,遞給掌櫃:「掌櫃的,晚輩楊過,奉桃花島之命前來,有事相托。」
那掌櫃約莫五十來歲,麵容清臒,接過書信和信物仔細檢視,檢查過後神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原來是貴客,失敬失敬!」掌櫃拱手道。
「在下陸安,是歸雲莊在此處的管事,不知少俠有何吩咐?」
張無忌將所需三味藥材的名目和數量遞上:「陸掌櫃,我需要這幾味藥材。師孃說,歸雲莊或許能尋到。」
陸安接過單子一看,眉頭微皺,沉吟道:「『北地血蔘』、『陰山雪蓮』、『百年茯苓』……少俠,不瞞您說,這幾味藥確實珍貴,尤其是北地血蔘,尋常店鋪絕難見到。不過既是貴客所需,我歸雲莊自當儘力。」
他頓了頓,道:「庫房裡現有百年茯苓,陰山雪蓮也有一些存貨。唯獨這北地血蔘,需要從北邊嘉興分號調運過來。這一來一回,加上調配其他藥材,恐怕需要……三五日時間。不知少俠可否在此稍候幾日?」
柯鎮惡開口道:「無妨,我們便在此等上幾日。」
「應當的,應當的!」陸安連忙道,「我們在鎮上有所客棧,雖簡陋但還算乾淨。我這就讓人接二位,二位先安頓下。藥材一事,我立刻飛鴿傳書,催促北邊儘快送來。」
事情辦得順利,張無忌和柯鎮惡便在陸家的客棧住下。
等待的日子,張無忌除了在房中溫習功課,便是陪著柯鎮惡在鎮上走走。
柯鎮惡雖然眼盲,但聽風辨位,對小鎮街道頗為熟悉,不時給張無忌講些此地的風土人情,以及他年輕時在此經歷的江湖舊事。
這一日午後,兩人在街上閒逛,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夾雜著人群的議論聲。
走近一看,隻見一個約莫十歲的少女,衣衫襤褸,跪在街邊,麵前立著一塊破木板,上麵用炭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賣身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