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低著頭,肩膀不住聳動,哭聲悲切。
周圍聚了些人,指指點點。
「唉,可憐啊……她娘病得重,聽說都快不行了。」
「是啊,鎮上的郎中都看了,說是癆病,冇救了。這丫頭非要賣了自己,想換點銀子送她娘去縣裡的大醫館……」
「去縣裡有什麼用?癆病是絕症,華佗再世也難救!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
「話是這麼說,可這孩子孝心可嘉啊……」
眾人議論紛紛,多是嘆息,卻無人上前。
這年頭,誰家也不寬裕,買個小丫頭回去還得多張嘴吃飯,何況她娘若死了,這丫頭說不定就成了麻煩。
張無忌停下腳步,看著那少女單薄的身影和木板上刺眼的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想起了昔日在蝴蝶穀,紀姑姑死後,不悔妹妹哭的就是這般心疼,惹人生憐。
就連二人年紀也是相仿。
柯鎮惡耳朵動了動,低聲道:「過兒,你想管這事兒?」
柯鎮惡也是好奇楊過麵對這種事情會怎麼做。
張無忌雙手合併作揖,低聲道:「太師父,我對醫術……還算自信,想儘力一試,不留遺憾!」
好一個儘力一試,不留遺憾。
柯鎮惡對楊過的決定頗為讚賞,點了點頭道:「好,你且去。」
張無忌得到應允,快步上前。
「小妹妹。」他蹲下身,聲音溫和。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臟兮兮卻難掩清秀的小臉,眼睛哭得紅腫。
她看到張無忌,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
「你……你要買我嗎?」少女聲音沙啞,帶著希冀。
張無忌搖搖頭:「我不買你。但我略通醫術,你帶我去看看你孃親,或許……我能治。」
此言一出,不僅少女愣住了,周圍的人群也譁然。
「哪來的小子,乳臭未乾就敢說大話?」
「就是!鎮上的老郎中都束手無策,他一個毛孩子能治癆病?」
「怕不是哪家的小公子出來尋開心吧?」
「小子,別耽誤人家救命!一邊玩去!」
嘲諷、質疑的聲音紛紛傳來。
柯鎮惡卻也冇急著為楊過出頭,而是想看看他在如此環境下會有何表現。
如若楊過自己處理不來,那他就亮出自己的名號,為楊過背書。
那少女眼中的希望也迅速黯淡下去,低下頭,喃喃道:「你……你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娘真的等不了了……」
張無忌並不理會周圍的嘈雜,隻是看著少女,平靜地問道:「你孃親是不是咳嗽劇烈,痰中帶血,午後發熱,夜間盜汗,日漸消瘦,食慾不振?」
少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你剛纔自己說的,『癆病』。而你說的這些症狀,正是肺癆的典型表現。」
張無忌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篤定。
「帶我去看看吧。若我真的治不了,你再想其他辦法也不遲。但萬一我能治呢?你難道要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放棄救你孃親的一線希望嗎?」
少女看著張無忌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點頭:「好!我帶你去!我娘……在鎮外的義莊。」
「義莊?」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停放無名屍首;落魄無家之人等死的地方,晦氣得很。
張無忌卻麵不改色,轉身對柯鎮惡道:「太師父,我想去看看。」
柯鎮惡點了點頭,他剛纔摸了一下出行前蓉兒給的錢袋。
就算是過兒的醫術救不了這小姑孃的母親,散些藥錢還是有的。
兩人跟著少女,離開小鎮,朝鎮外荒僻處走去。
約莫走了兩裡地,一片破敗的建築出現在眼前,正是義莊。
殘垣斷壁間,白紙錢隨風飄飛,更添幾分淒涼。
幾口薄皮棺材散亂地停在院中,有些甚至棺蓋都冇蓋嚴。
少女熟門熟路地引著他們來到義莊角落一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破棚子裡。
棚內鋪著些乾草,一個麵色蠟黃、骨瘦如柴的婦人躺在上麵,氣息微弱,不時發出劇烈的咳嗽。
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約莫十二三的少女,正一瘸一拐地用破碗接水給婦人服用。
她左腳明顯不靈便,行動吃力。
「娘,阿姐,我回來了……」少女撲到婦人身邊,帶著哭腔,「我找到一位……一位小郎中,他說能治孃的病!」
那瘸腿少女抬起頭,看到張無忌和柯鎮惡,尤其是看到張無忌如此年少,眼中滿是懷疑和警惕:「蓮兒,你糊塗了?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是郎中?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張無忌不以為意,徑直走到病婦身旁,溫聲道:「大娘,晚輩楊過,略懂醫術,可否讓晚輩為您診脈?」
病婦勉強睜開眼,看到張無忌稚嫩卻認真的臉龐,虛弱地點了點頭。
張無忌伸出三指,搭在婦人腕上,凝神細察。
片刻後,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眼瞼,詢問了幾句。
「確實是肺癆,而且已到中期。」張無忌診斷道,「不過並非無藥可救。隻是拖得久了,臟腑受損,需要好生調理。」
瘸腿少女忍不住道:「你說能治?鎮上郎中都說是絕症!」
「他們治不了,不代表我治不了。」張無忌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嚴。
他腦海中《胡青牛醫經》、《王難姑毒經》以及黃藥師留下的諸多醫典藥方飛速閃過,已然有了對症之策。
他寫下方子,遞給瘸腿少女:「按此方抓藥,先服三劑。兩日後,我再來複診調整方劑。注意,病人需絕對靜養,住處雖簡陋,但務必保持通風,飲食要清淡溫補。」
瘸腿少女接過方子,她識字,但見上麵藥材名目、分量、煎法寫得清清楚楚,不似胡謅,心中信了三分。
張無忌又看向她的腳,問道:「大孃的病好治,但你這腳如果不及時治療,經絡徹底淤塞,怕是會終身落下病根。」
蓮兒聞言,驚喜交加,拉著瘸腿少女的手:「阿姐!你聽到冇!你的腳也能治!」
瘸腿少女看著張無忌,又看看手中藥方,眼中終於湧出熱切,聲音不由提高了幾分:「我的腳……真的能治?那些郎中都說已經錯位癒合,絕無康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