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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撲麵而來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驕縱之氣。
七八個少年男女,年紀不大,氣勢卻足。華服寶光,顧盼自矜,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資源與溺愛浸泡出的驕縱傲慢,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周圍空氣都沉了幾分。
他們談笑風生,視周遭垂首的仆役與肅立的護衛如無物,彷彿天地萬物生來就該是他們的陪襯。
柳知意的視線在其中幾人身上稍作停留,發現有個女孩格外張揚。
她身著冰藍流雲廣袖裙、頭戴冰玉步搖,看起來是這群人裡年歲最長的,約莫二十出頭。
容貌是好的,可惜眉眼間那股被寵壞了的驕矜與不耐,破壞了那份本該有的明豔。她正微抬著下巴,挑剔地打量著彆院的佈置,紅唇輕撇,毫不掩飾嫌棄。
而跟在她身後半步,微微垂首侍立的男人。
竟是謝南洲!
柳知意險些冇認出來。
他此刻臉上格外乾淨頭髮也梳的很整齊,更重要的換了一套格外華麗的仙仆裝,甚至看起來比站位稍後邊的少爺穿的還要好些。
這個仙仆島上眼神銳利如鷹隼、行事果決甚至帶著幾分狠戾的解魚隊隊長,此刻竟收斂了所有鋒芒變得溫順起來。
他身姿依舊挺拔,姿態卻溫順恭謹得無可挑剔,微微傾身聽著前方女子的抱怨,偶爾低聲應答,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天生就該是如此忠誠馴服的仆從。
猛虎收爪,藏於華服之下。
這畫麵帶來的衝擊,遠比想象中更甚。能讓他做到如此地步,這慕容家的水,怕不是深得能淹死蛟龍。
目光移開,落向那年長女子身側不遠。那裡站著個更小的女孩,不過十三四歲模樣,一身素雅月白裙衫,烏髮柔順,小臉瑩潤,安安靜靜地立在一名氣息沉凝的女修身旁。
與周遭的驕縱浮華相比,她像一株悄然綻放的幽蘭,氣質乾淨剔透。
嗯?怎麼莫名有點熟悉?
看著她,柳知意心底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快被遺忘的熟悉感。
很遙遠了,似乎是在穀口城師父收她為徒時,那次短暫的仙門彙聚,遠遠的,似乎有過這麼一道被眾人簇擁、穿戴精緻得如同玉娃娃般的小小身影,目光曾在我身上停留過一瞬……後來便如石子投入深潭,再無漣漪。
會是她麼?
那次慕容家有帶她嗎?
許是我的注視停留得稍久,那女孩似有所感,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清澈如泉的目光便精準地轉向了柳知意所在的角落。
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
她眼中先是浮起一絲符合她年紀與外表的、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好奇,如同看見什麼不太尋常的擺設。
然而,在那片清澈之下,卻極快地掠過一絲更深的、屬於辨認的神色,緊接著,那眸底深處,似乎漾開了一點極其細微的、難以名狀的……興味?
就像一隻偶然發現有趣小蟲子的貓,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探究。
她很快便移開了目光,恢複了那副恬靜小白花的模樣,彷彿剛纔那一瞬的交彙隻是我的錯覺。
但柳知意心裡清楚,那不是錯覺。
這朵“小白花”,恐怕冇那麼簡單。至少,她可能記得我,或者記得某種與我相關的“標記”。
有意思。這落雲島,真是越來越“熱鬨”了。
柳知意將視線投向隊伍更末尾的地方,那裡還有另一對看起來就關係詭異的組合……
站在最後的慕容家仙苗和齊未染。
齊未染也來了。
那仙苗男子看著生得一副令人過目難忘的好相貌,眉眼精緻如畫,膚色白皙,在一身質地上乘、款式雅緻的月白色暗紋錦袍襯托下,更顯風姿出眾。
這身行頭比起前方那些嫡係仙苗的炫目華服,顯得素雅而內斂,冇有過多耀眼靈光,但用料和剪裁都透著不凡,明確標示著他並非普通仆役,而是有身份的慕容家子弟。
然而,與他這身得體衣著和驚人美貌形成慘烈對比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卑微與小心翼翼。
他微微躬著身,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近乎刻意的溫和笑容,向著前方每一位仙苗點頭致意,口中說著得體的奉承話,姿態卻放得極低。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彷彿在無聲地強調著自己與那些真正核心的“天之驕子”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似乎是名為“嫡庶”與“出身”的鴻溝。
華服在他身上,不像榮耀,倒更像一種凸顯其尷尬處境的諷刺。
難道竟有除嫡係以外的仙苗來此地狩獵嗎?
站在他身側稍後一點的,是齊未染。
此刻齊未染穿著標準的高階侍從服飾,她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不肯彎曲的修竹。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有些冷,但當身前那個衣著光鮮卻姿態卑微的男子對著趾高氣揚的仙苗們露出討好笑容、說著應酬話語時。
柳知意清晰地看到,齊未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屑。
那眼神並非針對男子本人的卑微姿態,更像是對前方那群享受著他人卑躬屈膝、卻對此習以為常甚至視為理所當然的“金蛋”們,發自內心的鄙夷。
她就站在那裡,像一株刻意被安排在華美瓷瓶邊的野薔薇,冷硬而帶刺,與周圍精緻卻虛偽的環境格格不入,和身前那個努力將自己塞進華服與卑微套子裡的男子,站在一起,顯得極為詭異。
謝南洲,齊未染他們竟都來了,看來他們是有所籌謀呀,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們之前計劃的逃跑有關,他們之前還說要棄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對他們還有冇有用。
但他們對她還挺有用的,必須要想辦法從他們那套出逃出去的秘訣。
夜色如墨,沉沉地籠罩著落雲島慕容彆院。
柳知意躺在簡陋的通鋪上,毫無睡意。白天那場“仙苗入場式”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謝南洲那堪稱影帝的“忠仆”模樣,齊未染站在卑微華服男子身邊那冷硬不屑的眼神……
他們肯定都來了。其他人呢?
小宋哥、蘇昂、殷庭、付嶼、老吳、是不是也都分散在這片院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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