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兄——你不能不管我啊——”
她扭頭一看,銀鯊還坐在地上,雙手抱著燕溪山的腿。
燕溪山低頭看著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鬆開。”
“不鬆!”
燕溪山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沒踹他。
“你先起來。”他語氣硬邦邦的。“我不去你們那個什麼玄月堂。但也答應你,不會去什麼別的組織。”
銀鯊仰頭看他,眼睛還紅著:“真的不去別的組織嗎?”
“我是空明宗的弟子。”燕溪山聲音很淡。“能去哪兒?”
柳知意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心裏動了一下。
空明宗弟子。
是啊,他們一旦入宗,除非被宗門拋棄,否則一輩子隻能忠於空明宗。
不是因為規矩嚴。
是因為那門《空明神訣》,空明宗不允許它外流。
這個柳知意早知道的,她垂下眼,沒說話。
可銀鯊還在嚎,柳知意真有些看不下去了,燕溪山都把這麼正派的理由拿出來了,還糾纏。
她直接走過去,低頭看著坐在地上那人。
“喂。”
銀鯊仰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表情已經換成那種弔兒郎當的笑。
“小姑娘,你想通了?要加入我們——”
柳知意直接打斷他,“你煩不煩啊?”
“你看看你這是什麼做派?有一點什麼無影隊長的樣子嗎?”
銀鯊愣了一下,但還是滿臉不在乎的樣子。
柳知意指了指那邊的啞蛇和霧蛛,“你隊員一個在調息,一個在嫌棄你,你好意思嗎?”
銀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啞蛇盤腿坐在樹下,雙目微闔,完全不理這邊。
霧蛛剛閉上眼睛,但嘴角那點抽搐還沒消下去。
銀鯊收回目光,沒臉沒皮地笑了。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後院。
“小姑娘,你不懂。”
他歪著頭,笑得散漫。
“沒有我這能屈能伸的本事,我這隊員是怎麼來的?”
柳知意眉頭動了動。
“霧蛛和啞蛇,都是我這般——能屈能伸,運籌帷幄——得來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你不懂了吧”的那種欠揍。
柳知意盯著他,腦子轉了一下。
能屈能伸?運籌帷幄?
就他?
坐地上哭、抱著人腿撒嬌、被隊員嫌棄——這叫能屈能伸?這叫運籌帷幄?
也太能給自己貼金了吧。
不過柳知意看著他這“能屈能伸”的本事,有點好奇,他那倆隊員怎麼願意跟著他的。
“你怎麼得來的?”她忍不住問。
銀鯊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得那叫一個欠揍。
他指了指樹下那個人。
“啞蛇?我堵了他三個月,天天蹲他門口,他不答應我就不走。最後他把劍一扔,說‘你到底要怎樣’,我說‘跟我混’,他就跟了。”
柳知意張了張嘴。
他又指了指霧蛛。
“她更絕。我追了她半年,她一開始見我就放毒,後來見我就跑,最後跑不動了,說‘行行行我跟你走,你別再來了’。”
柳知意看向霧蛛。
霧蛛閉著眼調息,但嘴角那點抽搐更明顯了——她在忍。
她又看向啞蛇。
啞蛇還是那副“我不認識他”的樣子,但耳朵好像動了一下。
柳知意收回目光,看向銀鯊。
銀鯊已經一瘸一拐往旁邊走了,邊走邊擺手:
“所以說啊,小姑娘,這世上哪有什麼高冷,都是沒被磨夠。”
柳知意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也行???
銀鯊看著燕溪山,終於恢復了正常神色,不再繼續糾纏了,“那行吧,今天就這樣吧。你不去別的地方就行,我今天帶不回去你,下次再來唄——”
說完,他沖霧蛛和啞蛇打了個手勢。
兩人立即收息,站了起來,什麼也沒說。
銀鯊向城中方向直接飛走了,兩人也跟在後邊走了。
就這…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了。
她眨了眨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們也走吧。”
謝南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淡淡的,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柳知意回過神,點了點頭。
然後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阿青!
她猛地轉身,往剛才甩開阿青的方向看去。
那個防護罩還立在那裏。
厚得像堵牆。
柳知意快步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揮手撤掉防護罩。
靈光散去,露出裏麵的身影——
阿青站在原地,雙手抵在防護罩內壁的位置,手指上全是血。
十根手指,每一根的指尖都破了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落葉上。
柳知意愣住了。
“你幹嘛呀?”
她一步跨過去,抓起他的手。
阿青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
“你傻呀?”柳知意聲音都變了。“你沖這個防護罩幹嘛呀?”
阿青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眼睛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肩膀,看到她的手臂,看到她的腰,看到她的腿——
從頭到尾,看了個遍,尤其是在後背和肩臂上多定格了幾息。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啞得不像他。
柳知意愣了一下。“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確實受了有幾道傷,但都已經癒合了,就是血跡還有點。
“我有啥事啊?”她抬起頭,看著阿青。“一點事都沒有。”
阿青還是盯著她,像是沒聽進去。
柳知意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倒是你,”她低頭看著他的手,“傻了吧唧的。”
她沒再說話。手腕一轉,《萬木蘊靈訣》悄然運轉。
綠色的靈光從她指尖滲出來,包裹住阿青的手指。
那些破了皮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阿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她,又低頭看手,又抬頭看她。
“別動。”柳知意輕聲說。
阿青不動了,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給他治手。
綠色的靈光一閃一閃,他的手指一點一點變回原來的樣子。
柳知意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她沒見過。
不是平時那種靦腆的、躲閃的、偷偷看她的眼神,也不是之前那種兇巴巴的,怎麼都看她不爽的眼神。
是直直的、定定的、像是要把她看進去的眼神。
柳知意手下的動作頓了一下。
“看什麼?”她問。
阿青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