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琴身。
那個缺口不大,就指甲蓋大小。邊緣平整,斷口光滑。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燕溪山剛送的。還沒捂熱呢。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兩個人,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柳知意迅速退後,格擋的同時,右手五指撥動琴絃。
《星離》——不是完整的曲子,是碎片。
一道道音刃從琴絃上激射而出,不是朝一個方向,是四麵八方。
銀袍男子不得不收刀回擋。黑衣男子身形一閃,避開三枚音刃。
柳知意趁這個空隙,腳尖一點,拉開三丈距離。
但她沒有停。
腳下騰挪,手中不停。一邊躲閃兩人的攻擊,一邊繼續釋放音刃。
那些音刃像活的一樣,追著兩個人咬。
銀袍男子一刀劈開三枚,又有五枚從側麵襲來。
黑衣男子身形飄忽,但音刃太多了,他不得不揮劍格擋——而每次格擋,柳知意就拉開一點距離。
三人追逐的身影在樹林裏穿梭。
一刀,一劍,一張琴。
銀袍男子的刀越來越快,黑衣男子的劍越來越刁。
但柳知意的《星離》,也越來越密。
她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但她連看都不看。
萬木蘊靈訣一直在運轉。一邊打,一邊愈。
銀袍男子終於皺起了眉。像是在說這個金丹初期的音修,像打不死一樣。
黑衣男子的眼神,也越來越沉。
柳知意一邊後退,一邊彈琴,一邊格擋,一邊治癒——
她在用他們兩個,磨自己的刀。
鏡斂在懷裏又嘀咕了一句:“你悠著點。”
柳知意嘴角彎了一下,“放心。”
她琴身一轉,擋住銀袍男子劈來的一刀,同時右手五指齊撥——
《星離》流暢的曲子,瞬間炸開。
銀袍男子和黑衣男子,同時被震退一步。
柳知意站在原地,身上添了三道新傷,但眼神亮得嚇人。
她看著對麵兩人,歪了歪頭,“繼續。”
柳知意琴音再起。
《星離》——完整的。
不是之前那種碎片,不是被中斷後又接上的片段,是從頭到尾、一氣嗬成的一曲。
第一音,銀袍男子的月光炸開,被音浪硬生生壓回去。他後退一步,刀身震顫,月光開始潰散。
第二音,黑衣男子的劍剛出鞘,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不是被綁住,是音域鎖死了他所有的出手角度。他拔不出劍,隻能後退。
第三音,曼妙女子的毒霧開始倒卷——不是被凈化,是被音浪推回去,她臉色驟變,雙手結印想穩住霧氣,但霧氣根本不聽她的了。
第四音,三人同時被震飛。
銀袍男子撞斷三棵樹,落地時刀插在地上,半跪著才沒倒下。
黑衣男子被震退十丈,劍在手裏,但手腕在抖。
曼妙女子最慘——她本就在前麵消耗最大,這一下直接被震得口吐鮮血,臉上的輕紗飄落,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柳知意收了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她歪了歪頭,“還打嗎?”
三人看著她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輕視,不是警惕。
是忌憚。
銀袍男子看著她,眼神裡第一次沒有那個冷冷的笑。
黑衣男子那雙一直藏在陰影裡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她。
曼妙女子半跪在地上,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柳知意笑了一下,“那換我問了——”
她把琴換了個姿勢,手指搭上琴絃。
“你們是誰的人?來這裏想做什麼?”
柳知意把琴換了個姿勢,手指搭上琴絃。
“你們是誰的人?來這裏想做什麼?”
沒人回答。
銀袍男子半跪在地上,刀插在身前,月光已經散盡。他抬眼看她,那個冷冷的笑沒了,隻剩下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黑衣男子站在十丈外,手腕還在抖。他懷裏那把劍,第一次沒有橫抱著,而是垂在身側。
曼妙女子跪坐在原地,臉上的輕紗落在膝上,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她嘴角還掛著血,胸口起伏得很急。
柳知意等了三息。
“不說是吧——”
她指尖剛要動。
“等等。”
曼妙女子開口了。聲音沒了之前的嬌媚,沙啞得像換了個人。
“我說。”
柳知意看著她。
“我們是玄月堂的人。”曼妙女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來東崗鎮,是奉命搶一個人。”
“搶誰?”
“搶……”
柳知意眉頭微動,正準備細聽。
就在這時——
她身後有東西動了。
不是風,是一道極細極細的殺意。
柳知意瞬間轉身,琴身橫在身前——
但來不及了。
那道殺意太快,快到她根本看不清。隻能感覺到一股冷,正在刺向她的後心。
三寸。
兩寸。
一寸——
“鐺!”
一道水藍色劍光從側麵斬來,直接把那道殺意劈開。
黑衣男子連人帶劍被震退三丈,撞在樹榦上。他手裏那把極細極長的劍,第一次脫手,插在三步外的土裏。
柳知意看向遠處,幾步外謝南洲正緩緩走來。
那劍尖斜指地麵。他看都沒看那個黑衣男子,隻是偏過頭,看了柳知意一眼。緩緩將劍收了回來。
她緊張的指尖舒緩,慢慢將琴放下,對著遠處的謝南洲,露出一抹微笑,“謝了。”
謝南洲嘴角也動了一下。很淡。但確實是笑。
柳知意這纔看清那把劍——還是滄溟,但已經不是靈器級別了。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劍身上多停了一瞬。
蘊養成法寶了?
柳知意笑了一下,謝南洲這是把她這把劍霸佔到底了。
算了,送給他吧。
謝南洲沒有回應柳知意的感謝,隻繼續往這邊走來,走近了才來一句,“打完了?”
柳知意愣了一下。
然後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道身影從林子裏竄出來——
燕溪山。
他落地時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
柳知意這才發現他跑得太急,呼吸都還沒喘勻。
估計是和謝南洲一起來的,慢了他一步。
他臉上帶著那種柳知意很熟悉的、有點陰鷙的狠勁,像是要壓下剛剛那一點點尷尬。
他走到柳知意麵前,上下審視一番。“挺不錯嘛,靈力還沒完全恢復,緊靠精神力就能解決三個金丹後期。”
他掃了一眼那三個人——半跪的銀袍男子、剛撞上樹的黑衣男子、臉色慘白的曼妙女子——嘴角扯了一下。
“喲,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