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槽完，抬手。一道靈力打出，在阿青周身凝成一個防護罩。
隨後又補了幾道符文，一層一層加固，直到那靈光厚得像堵牆，才收了手。
“好了。”她說。
阿青站在防護罩裡，看著她，沒有說話。
柳知意在樹林中央站定，她抱著“驚弦”，沒有立刻彈，先看。
琴身漆黑，紋路如水，隱隱有暗光流動。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一根弦上——弦沒動，但她的指尖像是按在了一頭沉睡的凶獸身上。
靈寶。
她吸了一口氣，然後坐下，把琴橫在膝上，右手抬起，落下。
“錚——”
一聲。
很簡單的一聲。
但就是這一聲，十步之外，阿青隻覺得那防護罩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而樹林裏——
三棵兩人合抱的大樹，從中間齊齊斷開。
斷口平整如鏡。
柳知意愣了一下。
這麼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三棵倒下的樹，忽然有點想笑——不是高興，是那種“我好像惹了不該惹的東西”的笑。
但她沒停。
右手再次落下。
“錚錚——錚——”
四聲。
這次她加了控製。
四道音刃從琴絃上射出，淩厲如刀，直奔四個方向——
但就在音刃即將觸及樹木的瞬間，它們忽然轉了個彎。
不是轉向避開，而是轉向貼著樹皮飛過，削下四片樹皮，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四片樹皮，薄如蟬翼，緩緩飄落。
阿青在防護罩裡，看呆了。
柳知意自己也看呆了。
她低頭看著膝上的“驚弦”，眼神複雜。
這琴……聽得懂她？
她抬起左手，五指按在琴絃上。
右手再次撥動。
這一次不是一聲兩聲，而是一串——
“錚錚錚錚錚——”
十數道音刃同時射出，鋪天蓋地，像一場暴雨。
但每一道音刃，都在即將觸及樹木的瞬間，精準地繞開樹榦，貼著枝葉飛過，削下十幾片葉子，然後消散。
沒有一棵樹受傷。
沒有一片多餘的葉子落下。
柳知意停了手。
樹林裏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琴。”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頭看向阿青。
阿青還站在防護罩裡，張著嘴，一副傻掉的樣子。
柳知意笑了。
“愣著幹嘛？出來吧。”
她一揮手，撤了防護罩。
阿青走出來，看著她，又看看那把琴，又看看她，又看看琴。
“你……”
他嚥了咽口水。
“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
柳知意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琴，想了想。
“不是我做到的。”她說。“是它聽我的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聽話。”
阿青看著她，眼裏全是茫然和震撼。
柳知意看他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我們音修之術便是這樣。”
她抱著琴，往他那邊走了兩步。
“看似是用法力控製，其實是用精神力控製。想讓對方生，對方便可生；想讓對方死，對方便可死。這一切細小微妙的差異，全靠精神力掌控。”
阿青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柳知意看著他，忽然想到什麼。
“你想學嗎？”
阿青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又開始紅。
柳知意不等他回答，接著說：“但是你得先過了精神力這一關。你沒有靈根，我也不知道怎麼測你的精神力算不算強大。”
阿青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柳知意下一句話，又讓他抬起頭。
“不過——”
她晃了晃手裏的琴。
“我可以先教你吹曲子。”
阿青愣住了：“吹……曲子？”
“對。”柳知意點點頭，“我剛開始學的時候，我師父也是這樣教我的。先練曲子，不用靈力，什麼都不用。先把曲子學會了，自己能跟這些曲子打交道了，再說其他的。”
她看了看周圍的樹林。葉子落了滿地。
“正好，這林子這麼大，葉子這麼多。”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葉子，遞給阿青，“給。”
阿青接過來，茫然地看著她。
柳知意笑了，“看什麼？我臉上有譜子嗎？”
她從旁邊樹上又摘了一片葉子，放在唇邊。
然後——
一段清亮的曲聲響起。
不是琴，隻是一片葉子，但吹出來的調子卻清脆婉轉，像一隻鳥在叫。
阿青看呆了。
柳知意吹了一小段，停下來，看著他。
“試試。”
阿青低頭看著手裏的葉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放到唇邊。
吹——
“噗。”
一聲悶響，像放屁。
阿青的臉瞬間紅透了。
柳知意輕笑了一下，隨後很認真地看著他。
“再來。”
阿青愣了一下。
“再來。”
柳知意又說了一遍，“我當初吹了三百多次才吹出第一個調子，你這才一次。”
阿青看著她。
她臉上沒有嘲笑，沒有不耐煩，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等他自己決定。
他又把葉子放到唇邊。
吹——
“噗。”
又是一聲悶響。
柳知意這次沒笑。
“再來。”
阿青一連吹了十幾次，都沒有成功，他嘴唇已經開始發麻，腮幫子發酸。他盯著手裏的葉子，眼神裏帶著一股倔勁——不是不服氣，是不想讓她失望。
柳知意沒催他。就站在旁邊，偶爾自己也吹一段給他聽。
第二十一次的時候，阿青把葉子放到唇邊，深吸一口氣，吹——
一聲輕響。
不是“噗”。是“嘀”。
很輕，很短，甚至有點走調。
但那是聲音。是葉子吹出來的聲音。
阿青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手裏的葉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它。
然後他猛地抬頭，看向柳知意。
柳知意正看著他。她沒說話，但她笑了。
那個笑，比剛才任何一次都亮。
阿青看見那個笑，忽然也想笑。他張開嘴，剛想說點什麼——
然後他看見柳知意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僵在臉上。
是僵在眼睛裏。
阿青不認識那種眼神。
“別動。”
柳知意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阿青聽見了。
她感受到有幾道金丹修士的身影正往這邊來。
三個。
都是金丹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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