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偏頭，是阿青。
他聽見她自爆自己是修士後，沒有對她更凶，反而是柔和了很多。
阿青把她往後拉了拉，然後自己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她身前。
柳知意愣住了。
阿青沒看她，隻是盯著那個老者。
“四枚一條。”
他說。
“就四枚一條吧。賣你們了。”
柳知意看著他。
心裏忽然湧起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這人……
平時兇巴巴的，好像並不壞。
他擋在她前麵，把她護在身後，還同意降價了。
柳知意看著他的背影。
不高，有點瘦，但站得很直。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老者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朝那幾個漢子揮了揮手。
“搬！”
那幾個漢子走上前，開始搬魚。
阿青站在原地，沒動。
柳知意看著那些人的手，伸向木桶。
她一步跨過去，擋在那些人麵前。
“等等。”
她的聲音很淡，但很穩。
那幾個漢子愣住了。
阿青也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柳知意，那眼神，像是又要說“你多管什麼閑事”。
但話還沒出口——
柳知意已經開口了。
“這魚，不能這麼賣。”
她看著那個老者。
那老者也看著她，臉上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好笑。
像是覺得這個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
柳知意沒理他。
她在心裏已經盤算好了。
阿青有點怕得罪這個老爺，應該是除了他本身是築基之外，還有其他後台。
但這個所謂的老爺，住在這一片兒——異人能進入的最低階的區域。
他能有多大的後台？
撐死了，也就是有個金丹的後台，最多呢再有個元嬰的遠親。
就這都是柳知意抬舉他。
而她呢，除了自己是築基大圓滿，還有謝南洲那個金丹能給她幫忙呢，不過這都不算什麼。
她最大的底氣——
是鏡斂。
鏡斂是仙寶。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已經飛升的修士。
上次它幫她抵了那慕容言衡一擊之外，還能護著他們來這凈月洲。
它本身的實力便是深不可測。
可以說，有它在手，她在這望月洲都可以橫行。
她之前和謝南洲低調，完全是怕那些短髮人有什麼特殊的身份，這裏有什麼特殊的規則，他們修士的身份是壓力。
可現在到了這裏發現，壓力隻在短髮人那邊，他們是沒什麼壓力的。
而且就算真有壓力如何，她一個身懷仙寶的築基大圓滿，還能在幾個練氣修士麵前慫了。
怎麼著今天都得教訓他們一下，不然不是亂她道心嗎？
她抬起頭，看著那老者。
“你們老爺是築基修士？”
那老者愣了一下。
“是……是又怎麼樣？”
柳知意笑了。
“不怎麼樣。”
她看著那老者，嘴角微微勾起。
“這魚——”
她一字一頓。
“十枚一條。”
“少一枚，都不賣。”
那老者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帶著點嘲諷，帶著點不屑。
“你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上下打量著柳知意。
“你這個小丫頭——”
他的笑還沒笑出聲。
便戛然而止。
柳知意隻揮了一下手。
很輕。
像是趕走一隻蚊子。
然後——
那老者的身體，猛地飛了出去。
他身後那幾個漢子，也跟著飛了出去。
像一串被線牽著的風箏。
轟——
他們撞在遠處的牆上。
牆晃了晃，掉下一片灰。
幾個人從牆上滑下來，癱在地上。
那老者趴在地上，想爬起來。
但爬不起來。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整個人都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頭看了看柳知意。
眼睛裏全是恐懼。
“你……你……”
他說不出話來。
柳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
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剛才那一招，用了靈力。
不多，但夠用。
剛好把這幾個練氣修士的經脈，震得寸斷。
沒死。
但從此，再也別想修鍊了。
阿青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那幾個癱在地上的人，又看著柳知意。
嘴張了張，又閉上。
那幾個少年，也都愣住了。
阿唸的手，還保持著準備用異能的姿勢。
但現在，他隻是獃獃地看著柳知意。
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柳知意收回手。
她看了那老者一眼。
“十枚一條。”
她說。
“少一枚，都不賣。”
她頓了頓。
“現在，還要跟我討價還價嗎？”
那個叫阿唸的少年忽然動了。
他跑到柳知意跟前。
張了張嘴，想喊她什麼。
但嘴張到一半，又閉上了。
像是意識到——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是了，一路上柳知意忘了給他們做自我介紹了。
他愣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憋出來一句：
“你……你好帥呀！”
柳知意愣了一下。
阿唸的眼睛亮亮的，臉上全是崇拜。
“這一招真厲害！”
他往前湊了湊。
“你是修士，你是什麼境界的？”
“這麼厲害！”
柳知意看著阿念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少年，包括阿青。
阿青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忽然覺得，這時候，是不是該學著那老者，裝一裝？
她想了想。
然後她抬起手，舉在臉旁，做了個中指往上推的動作——
像是中指抵在鏡腿的位置，輕輕往上一推，要推一下眼鏡。
推了一下。
空的。
沒有眼鏡。
但那動作，還是帥的。
她放下手，嘴角微微勾起。
“不好意思。”
她說。
聲音很淡，但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
“本小姐也是築基修士。”
她頓了頓。
“而且呢——”
她拉長了聲音。
“是築基大圓滿。”
她說到這兒，眼睛沒有看阿念，也沒有看阿青。
而是越過他們，看向遠處那個還癱在地上的老者。
“金丹以下，無敵手。”
“而且——”
她一字一頓。
“是能越級挑戰金丹修士的築基大圓滿。”
那老者趴在地上。
渾身還在抖。
聽到這句話，他的臉更白了。
那幾個漢子，也都縮在牆根，一動不敢動。
柳知意收回目光。
她看向阿念。
阿唸的眼睛更亮了。
“築基大圓滿！”他小聲唸叨，“還能越級挑戰金丹……”
柳知意彎了彎嘴角。
這裝的感覺……
好像還不錯。
阿唸的眼睛亮晶晶的，反覆嘟囔著“築基大圓滿！還能越級挑戰金丹……”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他看向柳知意。
“你把他打廢了，我們的魚賣給誰？”
阿念說完這句話。
阿青愣住了。
柳知意也愣住了。
兩個人，同時宕機了一下。
對啊。
魚。他們的魚。賣給誰？
這不單單是得罪了這個胡老爺的問題。
問題是——這一片兒，除了胡老爺，還有誰會花大價錢買他們的銀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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