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山沒有說話。
他隻是跟著她跑。
跑向那道口子，跑向那個他等了十年纔等來的機會。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雷劫後的焦痕還在冒煙。
六個金丹大圓滿的屍體，橫在雪地裡。
慕容星瑤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謝南州跟在後麵。
他沒有跑得太快。
一邊跑，一邊回頭。
看身後有沒有人追來。
看遠處有沒有慕容家的人趕來。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前麵的柳知意。
看她往哪跑，他跟著。
柳知意拉著燕溪山，已經跳進了那道口子。
遁地術。
她不太擅長這個。
可她現在必須用。
一邊往下遁，她一邊在心裏飛快地回想燕溪山教她的那些東西。
空間挪移之法。
她隻學了個皮毛。
但皮毛也夠用了。
她在遁地術裡，加了一點空間挪移的技巧。
不是往遠處挪。
是往深處挪。
往更下麵。
更深處。
離開這個結界，離開這個島，離開這個困了他們這麼久的地方。
謝南州跟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那點生疏但硬撐著的遁地術，看著她偶爾停頓又繼續往下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自己剛被抓來時，也是這麼逃。
狼狽，生疏，硬撐。
可他從沒逃出去過。
這一次……
他收回目光，握緊了劍。
繼續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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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木靈氣越濃。
濃得不正常。
柳知意的紫瞳一直在掃視四周——沒有危險，沒有活物，沒有任何神識波動。
隻有木靈氣。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下遁。
然後——
她忽然停住了。
腳下空了。
遁地術落進了一個空洞。
她穩住身形，護住燕溪山，落在實地。
謝南洲和燕溪山跟在後麵，也落了下來。
黑暗中。
三個人落在實地。
柳知意站穩，紫瞳瞬間亮起，掃視四周——
空的。
隻有石壁，隻有木靈氣，隻有——
她停住了。
石座。
石座上，坐著一個人。
她的紫瞳明明掃過那裏——沒有活物，沒有神識，什麼都沒有。
可那裏確實坐著一個人。
她盯著那個人。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隻有木靈氣。濃得化不開的木靈氣，從他身上溢位來，填滿了整個巢穴。
像是他本身就是一棵樹。一棵坐著的樹。一棵成了精的樹。
然後——
那個人的眼睛，動了動。
他睜開眼。
看著她。
柳知意的心猛地一緊。
那張臉……太嫩了。不是小孩，是成年人，但精緻到沒有歲月痕跡。像剛睡醒，像從來沒老過。
他看著他們三個，眼睛裏沒什麼情緒。
隻是看著。
像看三隻不小心鑽進洞裏的螞蟻。
柳知意的手已經掏出了劍簪。
謝南洲站在她旁邊，劍已出鞘半寸。
燕溪山沒動，但他盯著那個人，眼神裡有東西在動。
沉默。
那人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柳知意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是什麼人？”
那人沒回答。
“你是妖怪嗎？”
那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張精緻的臉上，慢慢浮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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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星宇睜開眼。
他的眼神從空洞慢慢聚焦。
然後他想起來了。
那個小仙仆。
那雙紫眼睛。
控製結束之後，他還被按在原地，動不了，說不了話，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慕容微月走到近前，低聲問：“大伯……您醒了？”
慕容星宇沒理她。
他站起來。
“人呢？柳知意、燕溪山，還有那個叫謝南洲的。”
慕容微月臉色變了。
“他們……他們往落雲島島底的逃了。”
慕容星宇盯著她。
“追。”
沒人動。
慕容星宇的眉頭皺起來。
“我說，追。”
旁邊不遠處，一個年紀稍長的仙仆硬著頭皮開口：
“少家主……島底那個地方……”
他頓了頓。
“去不得。”
慕容星宇看著他。
“去不得？”
那仙仆嚥了口唾沫。
“少家主可能沒聽過……落雲島底下，有吃人的怪物。”
旁邊有人小聲附和：
“這四千年，下去探查的人，沒一個回來的。”
“不管什麼修為，進去就沒了。”
“慕容家傳了三千年——這島底，會吃人。”
慕容星宇沒說話。
他看著落雲島的方向，看著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四千年，沒人活著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守在島外，守在海底。”
“等三天。”
“沒出來，就是死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
“星瑤，是你放她走的。”
遠處的慕容星瑤還站的筆直，帶著一點二小姐的傲氣。
她緩緩伸出雙手，遞嚮慕容星宇。
“是我放的，大哥要處置我嗎？請便。”
慕容星宇看著她。
看了兩息。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什麼都沒說。
那人笑了。
他看著柳知意，又看看她身後的謝南洲和燕溪山。
“妖怪？”
他說著，忽然從石座上跳了下來。
柳知意的手一緊，劍簪握得更牢。
謝南洲的劍又出鞘半寸。
可那人像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到柳知意跟前。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看，你見過長得像我這麼好看的妖怪嗎？”
柳知意愣住了。
她看不透他。
不知道他想幹嘛。
那張臉近在咫尺，白嫩精緻，確實不像妖怪。
可他還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那人看著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回石座。
走到跟前，他忽然一蹦——
直接蹦了上去。
坐好後，兩條腿耷拉下來，輕輕晃著。
他看著他們三個，緩緩開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頓了頓。
“在下，玉清穀，尹識仙。”
柳知意愣了一下。
玉清穀？
她的警惕稍微鬆了一絲。
難道是和他們一樣，是被這慕容家抓來的人？
他也是要逃跑，所以逃到了這石洞中？
可是——
這樣想著，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
玉清穀？
那不是之前鏡斂跟她說過的那個宗門嗎？
萬年之前，九大宗門之一。
而現在，卻完全銷聲匿跡了。
好像她行走修仙界這麼多年，都沒聽人提到過。
她腦子裏翻江倒海，但嘴上還沒說話。
隻是盯著那個人，眼神變了。
柳知意這邊剛剛想完，還沒出聲——
燕溪山突然開口。
“玉清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