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洲站在原地，被那道最粗的雷劈了個正著。
他沒躲。
也躲不開。
雷光在他身上炸開，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卻沒有倒。
滄溟劍插在雪地裡，他扶著劍，硬生生扛住了這一道。
可他心裏是懵的。
——現在？
在這兒？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要結丹了。
他隻是想快一點逼退這些人。
隻是想快一點帶燕溪山走。
隻是想——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
燕溪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謝南洲收回目光。
雷劫還在繼續。
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
那六個金丹大圓滿被餘雷逼退了幾丈，終於站穩了。
有人抬頭看著謝南洲，眼神忽然變了。
“他在渡劫。”
那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渡劫的時候，最弱。”
“要是打斷他……”
另一個人接話。
“根基受損，這輩子都別想再進一步。”
六個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現在不上，等他渡過雷劫，就是真正的金丹。
到那時候，更難對付。
“上！”
為首那人一揮手。
六個人，同時朝謝南洲衝去。
可他們才衝出兩步——
一個人影，擋在了他們麵前。
慕容星瑤。
她站在那兒，握著那柄短劍。
雷光在她身後炸開，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她看著那六個人，一字一頓：
“我看誰敢。”
那六個人愣住了。
“二小姐……”
有人咬牙。
“您這是做什麼？”
“他不過是個仙仆！”
“您何必……”
慕容星瑤沒說話。
她隻是握緊了手裏的劍。
那六個人不敢動她。
可他們也不敢退。
就在他們對峙的這一瞬間——
謝南洲抬起頭。
第四道雷正劈在他身上。
他沒躲。
他盯著那六個人，盯著他們身後那個站在遠處的燕溪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個人替他擋的那一下。
想起那個人被帶走時的眼神。
想起自己這十年，每一次想死的時候，都告訴自己——
他還活著。
我得去找他。
我得帶他走。
雷光在他身上炸開，他的氣息卻在節節攀升。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轟！
天空忽然亮了。
最後一道雷劈下來。
謝南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雷光散盡。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有東西不一樣了。
金丹成。
慕容微月也愣住了。
她握著月輪，站在不遠處，看著謝南洲的方向。
雷光散盡，那道身影還站在原地。
可那道身影——
不一樣了。
氣息，眼神，甚至他周身流轉的靈力，都不一樣了。
金丹。
他真的結丹了。
慕容微月的手，慢慢垂下來。
她沒有再對柳知意使出第二擊。
因為她知道，已經沒用了。
那邊——
謝南洲動了。
他抬起手。
滄溟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意。
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那是一種全新的劍意——帶著雷劫的氣息，帶著生死之間的領悟，帶著十年壓抑後終於釋放的鋒芒。
一劍。
隻有一劍。
劍光掠過那六個金丹大圓滿，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六個人，六道血線。
同時從他們咽喉處綻開。
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驚叫，來不及後悔。
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們倒下了。
一個接一個。
砸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
六個金丹大圓滿，一劍全滅。
謝南洲收劍。
他站在原地，身上還帶著雷劫後的焦痕，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慕容星瑤看著他，呆住了。
她就站在他身後，親眼看見那一劍，親眼看見那六個人倒下。
她的眼睛裏，有光在動。
是欣慰。
他變強了。
比自己想像的要強得多。
是愛慕。
她從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他沉默，他冷淡，他從不多說一個字。
可他的劍，他的眼神，他站在那裏的樣子——
都讓她移不開眼。
還有一絲擔心。
不是擔心他受傷。
是擔心——
他這雷劫太盛了。
方圓百裡的靈力都被驚動了。
慕容家的人，很快就會發現。
而她麵前這個人，剛剛和一個小仙仆一起，挾持了她的少家主，殺了六個慕容家的金丹仙仆。
她護不住他了。
慕容星瑤垂下眼。
隻是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
她看著謝南洲，忽然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他能聽見。
“走。”
謝南洲看向她。
慕容星瑤沒再看他。
她隻是握緊了手裏的短劍，轉過身，看向遠處。
看向那個隨時可能有人來的方向。
“我擋著。”
她說。
謝南州眼神複雜地看了慕容星瑤一眼。
十年了。
十年前，他欠她一次。
那時他去查燕溪山的失蹤，撞破了慕容家換靈根的秘密，是她護住了他。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護他。
他隻是一個被俘虜的劍修，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連活著都是奢望。
可她就是護了。
護了十年。
今天，他又欠她一次。
謝南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說什麼都沒用。
他還不起。
但他今天必須走。
他看著慕容星瑤，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慕容家二小姐。”
慕容星瑤的背影僵了一下。
謝南州繼續說。
“如果有以後。”
他頓了頓。
“我會還的。”
說完，他轉身。
走向柳知意。
慕容星瑤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可她握著短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柳知意看著謝南州走過來，心裏已經明白了。
那道雷劫的金光，太盛了。
方圓百裡都能看見。
慕容家的人，很快就會來。
她沒時間多想。
她盯著慕容星宇，紫瞳深處光芒暴漲。
控製他。
開啟結界。
不是天上的。
是地下的。
慕容星宇的眼神空洞了一瞬。
然後他的手抬起來，指尖靈力凝聚。
結界之力，再次被他調動。
這一次，不是攻擊。
是撕開。
他腳下三丈外的雪地，忽然裂開一道靈力波動的口子。
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隻能感覺到，有很濃鬱的木靈氣從底下吹上來。
那是結界之外的氣息。
柳知意沒有猶豫。
她一把拉起燕溪山，朝那道口子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