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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冇睡著。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下午在鎮口那一幕,她總覺得冇那麼容易結束。
果然,半夜出事了。
“妖女!出來!”
“燒死她!燒死這個妖女!”
林晚騰地坐起來,外麵火光沖天,喊聲震天。
她衝出去一看,起碼上百人舉著火把,把帳篷圍得水泄不通。
打頭的就是白天那個要請大夫的男人,姓趙,叫趙大牛。他旁邊站著十幾個壯漢,手裡拿著鋤頭、木棍、鐮刀。
“妖女!”趙大牛指著林晚,“你妖言惑眾,要害死我們全鎮人!今天必須燒死你!”
人群跟著喊:“燒死她!燒死她!”
林晚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
“趙大牛,你娘今天怎麼樣了?”
趙大牛一愣,冇想到她第一句問這個。
“我娘……我娘還是那樣!”他梗著脖子,“她咳得更厲害了!”
林晚說:“我今天傍晚去看了她,給她送了藥。你不在。”
趙大牛又是一愣。
旁邊有人小聲說:“她真去了?”
林晚看向人群,聲音放大:“我今天看了十五個病人,包括趙大牛的娘。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但病人我得管。不管你們信不信,我該做的事,一件不會少做。”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喊:“你管什麼管!瘟疫就是你帶來的!”
“對!以前鎮上好好的,你一來就出事了!”
“趕她走!把她趕出去!”
趙大牛被這喊聲壯了膽,又舉起鋤頭:“聽見冇有?滾出我們鎮!”
林晚冇動。
“我走了,你們怎麼辦?”她問,“那些病人怎麼辦?你知道怎麼隔離嗎?知道怎麼消毒嗎?知道怎麼防止傳染給彆人嗎?”
趙大牛被她問住了。
旁邊有人喊:“我們自已會想辦法!”
林晚看他一眼:“你們想了三天,想到什麼辦法了?”
那人閉嘴了。
趙大牛惱羞成怒,舉起鋤頭往前衝:“我不管!今天你必須走!”
鋤頭舉起來的一瞬間,一個人影擋在林晚麵前。
唐僧。
火光照在他臉上,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東西。
硬的。
冷的。
不容置疑的。
“施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若動手,貧僧便接這一鋤。”
趙大牛愣住了。
鋤頭舉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唐僧冇有退讓,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一路西行,見過妖吃人,也見過人吃人。見過人救妖,也見過妖救人。”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今日,貧僧的徒弟要救你們,你們卻要燒死她。”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
“要燒,先燒貧僧。”
人群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火把劈啪作響,夜風吹過,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樣。
林晚站在唐僧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和尚,和書裡寫的不一樣,不是隻會唸經。
他敢擋在她麵前,對著上百個憤怒的村民,說出“要燒先燒我”。
她第一次看見他這麼硬氣的一麵。
趙大牛的鋤頭慢慢放了下來。
但他還是不甘心,咬著牙說:“和尚,你彆以為我不敢!”
唐僧看著他,目光平靜:“施主敢不敢,貧僧不知。但貧僧知道,你若燒了她,這鎮上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趙大牛臉色一變:“你嚇唬誰?”
唐僧冇有回答,隻是看向人群。
“諸位施主,貧僧問你們幾句話。”
人群安靜著,冇人反對。
唐僧指著林晚:“這三日,她可曾收過你們一文錢?”
冇人說話。
“她可曾對病人見死不救?”
還是冇人說話。
“她可曾騙過你們一句?”
依然沉默。
唐僧收回目光,看向趙大牛:“施主,貧僧再問你。她去看你娘,可曾要過什麼?”
趙大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唐僧輕輕說了一句:“她什麼都冇要。她隻是想救人。”
趙大牛手裡的鋤頭徹底垂了下去。
但人群裡有人喊:“那也不能封鎮!封了鎮,我們吃什麼?”
“對!糧食怎麼辦?”
“我兒子在外麵,他回不來怎麼辦?”
林晚從唐僧身後走出來。
“糧食的事,我可以解決。”她說,“明天開始,統計各家各戶缺多少糧,我去想辦法。外麵的人暫時不能回來,但我可以幫你們傳信,讓他們知道家裡平安。”
人群安靜下來。
林晚繼續說:“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瘟疫這東西,誰不怕?但怕解決不了問題。隻有把事情做對了,才能活下來。”
她頓了頓,指著那些舉著火把的人:“你們今晚來燒我,明天呢?後天呢?燒完我,瘟疫就冇了嗎?”
冇人回答。
陳裡正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人群最後麵。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都散了吧。”
趙大牛回頭:“裡正!”
“散了。”陳裡正提高聲音,“人家姑娘說的對,燒了她,瘟疫就能好嗎?都回去!”
人群慢慢散開,火把漸漸遠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離開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轉身,發現唐僧正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師父,”她忽然問,“你剛纔真的不怕嗎?”
唐僧沉默片刻,說:“怕。”
林晚愣了:“那你還往前站?”
唐僧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是我徒弟。”他說,“為師不護你,誰護你?”
林晚心裡一顫。
又是“徒弟”。
但這次,她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好像也冇那麼讓人失望。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被包紮好的手。
“謝謝師父。”她輕輕說。
唐僧冇說話,隻是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輕,像安撫,也像鼓勵。
林晚抬頭,月光下,他的眉眼溫柔得像一幅畫。
她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多好。
遠處傳來孫悟空賤賤的聲音:“師父!小骨師妹!冇事吧?”
唐僧收回手,轉身往回走:“冇事。”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肩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她忽然笑了。
“師父,”她跟上去,“明天我去統計糧食,你陪我不?”
唐僧腳步頓了頓。
“好。”
一個字,林晚卻聽出了縱容。
她快步跟上,走在他身邊。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捱得很近。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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