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王禹堯正揹著超過其他隊員兩倍的物資,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末尾。耳機裡不時傳來隊友們交換資訊的沙沙聲,夾雜著風聲和冰爪踩雪的嘎吱聲。
突然,耳麥裡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噪音——緊接著響起了老爸王凡的聲音:“臭小子,別說話,別提問,聽我把話說完!”
王禹堯腳步一頓。
“四十分鐘後,你那邊天氣要變天,暴風雪,風力八到十級,氣溫驟降到零下七十度左右。現在撤到固定避難所已經來不及了。你馬上通知領隊,緊急避險!”
王禹堯下意識地握緊了登山杖。
“方案是快速建造避險點。開啟你的腕錶,上麵有附近地形圖,我已經給你標了個位置。立刻讓領隊帶你們過去!”
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定要信我,立刻行動!有疑問等避險點建好了再聯絡。抓緊時間,快!快!”
話音剛落,耳麥裡又恢復了小隊通訊頻道,傳來錢小豪的聲音:“……這段坡度還行,保持節奏。”
王禹堯愣了兩秒,立刻清醒過來。他艱難地扒開手腕處的防寒服和手套縫隙——腕錶螢幕上,果然顯示著一張地形圖,一個紅色箭頭在不遠處某個位置急促閃爍。
不是幻聽!
“多吉!多吉領隊!”王禹堯立刻按下通話鍵,“我是王禹堯!我收到緊急訊息,四十分鐘後這裏將有暴風雪!我們需要立刻建造臨時避險點!需要你的配合!”
耳機裡沉默了一秒。
“王禹堯,你搞什麼?”錢小豪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看看這天氣,藍得跟洗過似的,雲都沒有一朵。哪來的暴風雪?大家都是第一次登珠峰,你哪兒來的訊息?”
錢小豪這個人,網上組隊時說話還客客氣氣,見麵後就有點顯露出強勢的苗頭。後來看到王禹堯遠超常人的體力,才收斂了些。按說和這種人組隊是非常冒險的——但王禹堯仗著自己身體素質過硬,也沒太當回事。領隊多吉評估了三人情況後,把押尾的位置交給了王禹堯。
現在,這種不信任感在關鍵時刻冒出來了。
“王禹堯,”多吉的聲音響起,沉穩中帶著詢問,“你確定?我們大部分物資可都在你身上。”
多吉對王禹堯還是有些印象的——之前聊過,知道這小子曾經獨自徒步穿越過哀牢山原始森林,不是那種毫無經驗的新手。
“我身上有衛星通訊裝置,連線著一個AI模型終端。”王禹堯語速很快,“之前的徒步穿越,靠這個係統躲過好幾次危險。多吉領隊,請你相信我!大不了就是耽誤些時間,我帶的物資足夠支撐。如果暴風雪真的來了,我們就有機會躲過一次危機!”
“現在天這麼晴,怎麼可能突然暴風雪?”錢小豪又插話了,“王禹堯你別危言聳聽!薛瀾,你說是不是?”
一直沒說話的薛瀾正在斟酌。她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又看了看身後王禹堯的背影——那揹包鼓得誇張,卻走得比誰都穩。猶豫了幾秒,她說:“錢小豪,咱們還是聽領隊的吧。多吉經驗豐富,讓他判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禹堯看著腕錶上跳動的數字,心裏急得冒火。但他沒再催促——登山隊的規矩他懂,最終決定必須由領隊來做。這是出發前所有人都同意的鐵律。
多吉此刻正飛快地權衡著。他抬起頭,從羽絨服帽簷下露出半張臉,用力嗅了嗅空氣——高海拔的空氣稀薄而冷冽,但某種細微的變化讓他皺了皺眉。四十分鐘、暴風雪、物資、到固定避難所的距離……
“我同意王禹堯的意見。”多吉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這裏離固定避難所還有不短的距離。我也感覺天氣可能會變。既然我們物資充足——安全第一,立刻建造臨時避險點!”
“多吉領隊!”錢小豪還想爭辯。
“錢小豪!”多吉直接打斷,“我是領隊,聽我的!”
薛瀾立刻應道:“明白。王禹堯領隊,多吉斷後。”說完她轉過身,麵罩後的眼睛看向王禹堯。
王禹堯朝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就朝腕錶導航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儘可能加快腳步,但一身力氣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根本使不出來,隻能一步步往前挪。還好無敵標記的位置不遠——那是一處隆起的雪坡,位於風脊背風側。
五分鐘後,四人趕到位置。
王禹堯從揹包側袋抽出雪鏟,鋒利的金屬邊緣“唰”地切入風殼雪層。錢小豪和薛瀾用冰爪踢開表層鬆雪,也拿出雪鏟開始挖掘——三人像三隻笨拙的鼴鼠,在雪坡上刨出第一個淺坑。
挖雪有講究。新雪鬆散,必須挖到陳雪層——那些經歷過反覆融凍的雪纔有粘合力,能塑形。多吉沒動手,他站在坑邊,視線掃過周圍逐漸模糊的山脊線,計算著風向。“往東再挖半米,那邊雪更結實。”
最初的十分鐘,雪坑隻沒到膝蓋。狂風已經捲起冰碴,像刀子一樣抽打在幾人臉上。第十五分鐘,多吉的氧氣麵罩結了一層白霜,他扯下麵罩猛喘幾口,撥出的白汽瞬間被風撕得粉碎。
而這時,天空開始變了。
那片原本湛藍通透的天幕,從邊緣開始滲入渾濁的灰白色,像一滴墨汁在清水裏緩緩暈開。這變化印證了王禹堯的預測。
“加快!”多吉吼道。
雪鏟發出有節奏的“哢嚓”聲,那是此刻唯一穩定的脈搏。王禹堯力氣最大,幾乎埋著頭揮動雪鏟,每一次都鑿下大塊雪塊。錢小豪和薛瀾負責將坑壁拍實,並用挖出的雪塊在上風口壘起一道矮牆。
第二十五分鐘,雪坑齊胸深。多吉跳進來,用後背抵住東側壁麵,示意眾人以他為中心蜷縮。“還不夠深!”他吼道。
四人一起動手擴大麵積。多吉將冰鎬深深夯入雪牆後的硬層,然後把所有人的安全帶繩環“哢噠哢噠”全扣在鎬柄上。“這是我們的錨。”他說。
第三十八分鐘,最後一道工序。
王禹堯從揹包裡翻出防潮墊,在坑底鋪開,又掏出沖頂帳篷——這種帳篷的特點就是極致輕量、精簡,犧牲了空間和舒適性,專為海拔八千米以上的最後營地設計。出發前他們反覆練習過盲搭,因為在這種環境下戴厚手套、頂著大風搭建是常態。
帳篷在四人配合下快速支起。幾人先把各自的揹包塞進去,靠在帳篷四周碼放,然後四人擠進去——空間狹小到膝蓋相抵,呼吸交錯。
多吉看向王禹堯:“大家拿出應急毯,展開壓在頭頂和背後的雪壁上,減少熱量流失。”
還好王禹堯、錢小豪和薛瀾都有野外徒步經驗,經多吉一提醒,立刻掏出應急毯兜頭罩上。
瞬間,世界的聲音變了。
狂風的尖嘯被悶成一種低沉的嗚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羊毛。雪粒打在帳篷外壁上的“沙沙”聲密集如雨。氣溫正在以感知得到的速度下降——零下四十度、零下五十度……
王禹堯蜷縮在角落,透過應急毯的縫隙看向腕錶。螢幕上的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帳篷外傳來一聲如同巨獸咆哮的風吼。
暴風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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