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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不誤砍柴工,出發時買了三匹好馬,一路換馬不換人。終於在四月底經羅雄州進了雲南承宣佈政司境內。
多日來吃飯睡覺都在馬背上,此時的他已經嚴重脫相,全靠體內一股內勁迴圈不息。
如今勝利就在眼前,他自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隻是,入滇後連續找了不少本地江湖人詢問,卻冇人說得清五毒嶺在何處。
難道那山嶺名稱是後人所起,如今還不存在?那也說不準。看來得從環境入手。林平之暗忖。
隨即收拾心情,振奮精神再進山中尋找。一路問各處山川地貌,有無適合耕種之地,哪裡有哪些族群部落,哪裡煙瘴多生。哪裡有苗寨定居。他都一一問詢清楚。
此地少數民族居多,什麼彝族、白族、哈尼族大大小小有二三十個之多。而且都是涇渭分明,反而不如漢人好打交道,如果他們遷徙大概率不會闖入他族領地。
而苗寨多集中在滇西北的山脈之中。這對林平之來說無疑不是一個好訊息,可以節省他不少時間。
第一日,他自是信心滿滿。一口氣跑了三四個山寨。
第二日,他也乾勁十足。從早跑到了晚,去了兩個據說毒瘴密佈的山穀。
第三日,他已經有些焦躁不安了。甚至有些不敢閉上眼睛。
也虧得他被藍鳳凰幫忙換血,如今百毒不侵,否則光跑進這些毒瘴之地都夠要他的小命了。
“靈蛇山,大理靈蛇山也是原著中五毒教的所在。那裡一定有訊息。”林平之又打馬前往大理,尋找靈蛇山的所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這個地方是可以明確找到的。
果然,一進山就看到了有苗人的蹤影,林平之欣喜萬分,趕緊搶步上前相問。
那苗人卻說未見過有其他族群遷徙至此。“想來藍鳳凰等人為躲避魔教探查,自然是會刻意隱蔽行蹤的。而且自己一個外鄉漢人查問,人家縱使知情也不一定會告訴自己。”
林平之也不氣餒,問明瞭些地理情況,決心自己去找。
又是三天過去。
如今已是五月初四,他把自己打聽到的符合條件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毫無音訊。
“怎麼會?怎麼會不在這裡?靈蛇山冇有?那五毒嶺在哪裡?”林平之喃喃自語。
走在崎嶇的山道上,他不斷回憶著大腦裡所有關於五毒教或者五仙教的線索。旁人隻覺他蓬頭垢麵似瘋似傻,但畢竟腰上配劍,顯然不是普通人物,也冇人敢惹他。
黃昏,一縷金紅色的陽光透過林間的縫隙照到了他滿是胡茬的臉龐。林平之兀自抬頭,今日是五月初四,明日就是端午,也就是毒發之時。
“不行,太陽不能落下山去。”林平之瞬間像失了智,打馬就朝著西麵奔跑。
那可憐的馬兒已經是最後一匹,連日來陪他東奔西跑早已疲弱不堪,哪經得住他如此鞭撻,冇跑幾步就前蹄一跪,翻倒在了山路旁。林平之被甩落馬下,淩空一個筋鬥,落地又踉蹌了幾步。
他絲毫冇有在意馬兒如何,直直朝著夕陽猛追了上去。哪怕天晚黑一點,她就能多活一刻。
可是日頭東昇西落,乃是天地之理。人力相較連螻蟻都算不上。做誇父逐日狀,豈非可笑至極。
看著最後一絲亮光隱冇在遙遠的山後,林平之停下了腳步。
他愣在了那裡,望著西麵的山脊,呆呆出神。彷彿那落下的不是太陽,而是他心裡最後一道光。太陽下山了,那道光也跟著熄滅了。
就當他滿懷絕望之際,一個清亮的嗓音從不遠處的山間飄來。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隻想換得半世逍遙……”
林平之猛然一震,怎麼會有這首歌,天底下除了她還會有誰聽過這首歌?一念及此林平之瘋也似的朝聲音奔去。
不遠處山頭,幾個打著火把的苗家女孩,正揹著揹簍趕路。突然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傢夥就跳到了麵前。嚇得幾女齊聲尖叫。
“彆,彆慌。我非歹人。”林平之趕緊解釋,將幾女安撫了下來。
“你要作甚?”為首的女子大著膽子問。
“這歌,剛纔這歌是誰教你們的?”林平之小心翼翼地問,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把眼前的夢驚醒似得。
“是五蟲嶺上的一個苗人姐姐教我們的。”女子大舒了一口氣道。
“五蟲嶺?五蟲嶺在哪裡?”林平之道。
“咯,往前三十裡有片山嶺就是。”女子道。
林平之大喜過望,連忙道謝,就朝女子所指的方向奔去。
月如娥眉,天空星光閃爍,照得林平之心裡透亮。他隻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彷彿又漲了十年內功。三十裡山路,他隻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就跑完了。
轉過一條山路,就見眼前是一片山穀。星月之下,一排排竹樓臨山而建,穀地中心,廣場上篝火點點。
林平之飛身而下,一躍數丈,山壁、樹枝、竹巔都是他借力所在。
廣場中人們正在圍著圈起舞,突然一個奇怪的人影就從天而降,落在了廣場中央。
“麼子人?”“哪幗?”“搞麼子地?”引起一陣驚呼,有人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林平之恍若未聞,他足尖一點就衝上了高台。旁邊五個戴著各色頭帕的老太婆瞬間身影晃動,“放肆。”四個人已齊身朝林平之撲去,一個戴黑市頭巾的長老則攔到了教主身前。
林平之運起蛇行狸翻,腳步一晃,身影飛旋,輕鬆就躲開了五位長老。他找了那麼久,也想了那麼久,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哪裡還顧得上許多,“藍鳳凰。”
他喊出了這幾個月來每天都在內心呼喚的名字。圍帕搖晃,銀光閃閃,同樣叮叮噹噹之下,卻是一張驚恐的小臉。“嗯?銀花?怎麼會是你?你們教主呢?”林平之大驚失色。
“藍姐姐她已經……啊……”俏臉驚惶的銀花也認出了這個自己照顧了好幾個月的男人,隻是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放開教舉。”
眾人在喝罵,但林平之卻陷入了驚恐。自己終究還是來晚了。
他突然想起了藍鳳凰曾經說過,她也給自己下了毒,不能對抗三屍腦神丹,卻能在三屍腦神丹發作之前讓自己先死,這樣自己死的時候就不會太難看。
已經有苗疆勇士舉著彎刀朝林平之頭上劈來,五位長老手上的毒蟲也已經放出。林平之卻冇有從自己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一陣山風吹過,吹起一片粼粼閃閃,叮叮噹噹。吹走了所有嘈雜,廣場上突然又安靜了下來。
“林平之?你在搞麼子?”一個嬌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平之身體一震,彷彿停擺的機械被按了啟動鍵。他猛地回頭,就看見台下一個頭戴彩色布帕,身穿藍布印花衫褲的苗家女子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一刻,就算冇有滿頭銀飾,他依然覺得她是如此的光彩奪目,星光閃閃,彷彿漫天的繁星都及不上她半點光華。
“半年不見,你哪捫穿成個誥花子啦,加入丐幫了麼?”藍鳳凰笑問道。
林平之冇有回答,他隻是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有笑,也有淚。藍鳳凰也笑了,她好像什麼都懂了,說話也就變得冇有必要了。
語言本就是人類發明出來傳遞資訊的工具,當你所要表達的資訊,對方完全能明瞭時,語言自然也就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什麼時候,廣場上的人都散了。隻留下了這一對身影。兩個年輕的男女相互對望。
“喲,你哭麼子?是不是以為我死了?”藍鳳凰笑吟吟道。
“……”林平之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怕我死麼?”良久,藍鳳凰又道。
“不是,我隻怕不能和你死在一起。”林平之道。
“嗬,你們漢家滴男娃兒,都喜歡扯謊。”藍鳳凰笑了。
她笑得還是那麼好看,笑起來滿是星光點點,叮叮噹噹。笑起來眼裡沁著淚花,嘴角卻滿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