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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如遭晴天霹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儘,煞白如紙,整個人僵在當場,馬鞭也墜落在地,喃喃道:“爹…娘…死了?你們…瞎說八道什麼?”
那雙原本憤怒的眸子瞬間蒙上巨大的茫然與難以置信的痛楚,隨即又轉化為狂亂暴戾的怒火。
“全襄陽的人都知道啦,你說你是他們女兒,能不知道?”黑臉漢子疑惑地看著郭芙道。
“啊,你胡說,你乾嘛咒我爹爹媽媽?我殺了你。”她淒厲尖叫,聲音撕裂了大堂的空氣。被巨大悲痛和羞辱吞噬理智的她,狀若瘋虎,左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長劍。青光乍起,如毒蛇吐信!
但聽“當”的一響,那黑臉漢子立時舉刀相迎。頓時也怒不可遏,“你這瘋女人,是有病麼?”
可郭芙哪裡聽他說話,隻想將這幾日的鬱鬱與委屈都一股腦地發泄出來,於是不管不顧,再次揮劍連刺下去。黑臉漢子既知了這姑娘是郭大俠的遺孤,自不會再下狠手,隻得處處容讓。
頓時,客棧中雞飛狗跳,亂做一團。郭芙明知對方容讓,但她打得心中恚怒,長劍猛地刺出,噗的一聲,黑臉漢子胸口中劍。
“呃啊!”
一聲慘叫響起,先前那嬉笑的黑臉漢子捂著胸口,血流不止,軟軟倒下地去。
眾人魂飛魄散!“sharen了!”“瘋婆娘!”驚呼聲中,滿堂食客亡命奔逃,桌椅翻倒,杯盤狼藉,瞬間逃得乾乾淨淨,隻剩那說書先生癱坐在角落瑟瑟發抖。
郭芙才覺得心緒稍平,就聽門口又闖進一個人來,“哪裡sharen?”說話的竟依然是個女子。
郭芙回頭一看,不由大喜:“耶律燕,你怎麼在這裡?耶律大哥呢?”
“郭大小姐?你sharen了?”耶律燕提著寶劍,疑惑看著郭芙。
“一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敢詛咒我爹爹媽媽,死了也是活該。”郭芙不屑道。
耶律燕略微看了一下倒地的黑臉漢子,走上前去,見對方還有氣息,便伸手點了他胸口幾處穴道,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將金瘡藥灑在傷口上。轉頭衝說書先生道:“人還冇死,勞煩這位先生,幫他包紮一下可好。”
“誒誒,好。”說書先生立刻應聲,小跑上前幫忙處理黑大漢的傷口。
此刻郭芙已經老大不耐煩,再次問道:“喂,你還冇回我話呢,耶律大哥在哪裡呢?”
經過小武的詭異場景,她雖搞不清楚原由,但隱隱也覺得不該再靠近武家兄弟。所以現在又有點想唸對她嗬護備至的耶律齊了。
“我大哥,去做很要緊的事情去啦。”耶律燕淡淡道,她還記得自己大哥離開郭府時的落寞。
“去做什麼事啦?”郭芙問。
“郭大小姐,現在全丐幫的人都在找你,你還是先顧好自己的事吧。”
“丐幫,找我作甚?”郭芙問。
聽到這個回答,耶律燕疑惑看了郭芙一眼,旁邊說書先生道:“郭大小姐還不知道,郭大俠與黃幫主去世的訊息。”
再次聽到這個資訊,郭芙腦子迅速恢複了正常,“你,你說的是真的?”
“誒,老朽一個說書先生,哪敢編排這等大事啊。”
“噹啷……”一聲,寶劍落地。郭芙魂不守舍,“哇……”地一聲,大哭著衝出門去。
她害怕再見到小武,更害怕再遇見鹿清篤。但此刻得知父母皆亡的訊息,便再也顧不得了,直直朝襄陽城狂奔。
她不知,鹿清篤纔沒功夫管這位郭大小姐的屁事,此刻已經帶著修整完畢的全真教北上殺敵去了。
數月後,
一則傳言再次引爆江湖,南陽城中韃子被一夜屠儘,子聰和尚連帶附漢軍都元帥史天澤滿門被誅,人頭懸於城頭。孟珙孟元帥接到臨安聖旨,正式進軍,接收南陽。
僅過半旬,汝南韃子被一舉而殲,不少先前投降蒙古的钜商大賈,士子名儒紛紛舉家北遷,隻想離著傳聞中的殺星越遠越好。
又半年,
豫西軍軍餉被扣。全真教再次出手,從都統司,漕司,轉運司,總領所直到戶部,涉案七十四人,連帶他們家屬共計一千二百三十口,被屠戮一空,滿朝震驚。
有人提議要嚴懲全真教,立即被皇帝與宰相合力罷免。至此,再無聲息。
同年秋,蒙古漢軍都元帥劉黑馬率軍再攻成都,卻被人夜闖軍營斬斷首級懸於營門之外。蒙軍大亂,川軍趁機出兵,一路強攻猛打,年底時奪回漢中。劉黑馬家中一百三十餘口,全部被懸於漢中城頭。
蒙古汗庭派出西域高手,襲擊全真教想要誅殺鹿清篤,結果被其反殺,主事者蒙哥被人半夜梟首,懸於城樓,天下震動。
就在江湖中人人振奮,想要往北邊殺韃子,換取全真教鹿掌教指點一二的時候。不知哪裡又傳出訊息,居然有人潛入了蒙古汗庭,刺殺了蒙古攝政皇後乃馬真·脫列哥那。刺殺者當場被大軍圍堵,死於亂刀之下,韃子內部則因此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權力混戰之中。
大宋朝廷依舊貪腐橫行,黨爭傾軋,但是對於北伐之事,卻無人敢提反駁之言。於是,趁此混亂之機,餘玠率軍出川北進,與孟珙東西合圍,蒙古大軍節節敗退。
正值民心大震之時,全真教掌教鹿清篤卻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之中。
有人說,見到他與淩波仙子,趕著馬車,往北方草原去了,那馬車後還放著一口薄銅皮的大鐘,也不知作何之用。
也有人說,他是被蒙古高手偷襲受了重傷,閉關養傷去了。
三年後,
宋軍徹底將蒙古韃子趕出中原。有人大膽往草原深處探索,竟再無發現韃子的行跡,隻偶爾會遇見無人看管的牧群。
……
大宋不僅在戰事上一帆風順,江湖上也是人才輩出,熱鬨非凡。
伏牛派米歡,憑藉一手鞭法,出神入化,重建山門,闖出好大的聲望。
與鹿清篤一起擊殺忽必烈的馮默風,因為一錘定生死,名聲大噪,不少年輕江湖人都跪求拜入其門下。他雖無意收徒,但每日拜訪者依然絡繹不絕。
丐幫魯有腳辭去了幫主之位,留下打狗棒與打狗棒法,獨自北上,以身殉國,丐幫一時間群龍無首。最後不知是誰出了主意,請出楊過接任丐幫幫主之位。
楊過本想拒絕,但念及郭靖黃蓉的恩德,答應暫代幫主,直到丐幫選出新的人才,他再退位讓賢。
當他接過打狗棒時,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感慨萬千。
“龍兒,我想去郭府看看。”楊過道。
“你想去,便去吧。我陪你一起。”
“好。”
兩人來到郭府,卻見府中寂寥無比,隻有一個老仆在打掃庭院。
楊過道:“老人家,這府中的人呢?”
老仆道:“冇啦,都走了。”
“去哪兒了?”
老仆道:“不知道啊,郭大俠與黃幫主去世後,大小姐回來過一次。但她嫌二小姐與小少爺吵鬨,就離開了。後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了,現在隻剩下老仆一個啦。”
“有郭大姑孃的訊息嗎?”楊過追問。
“誒,倒是有,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老頭子一個傭仆,也無從查證,不知道那訊息是真是假。”
“什麼訊息,說來聽聽。”
“有人說,有人說在棗陽街頭見過她與幾個江湖人發生口角,她打不過人家,報出老爺夫人的名號也不好使,結果結果被人殺啦。”
“什麼時候的事?”楊過驚問。
老仆道:“得有大半年了,也因為聽了這個訊息,家裡的仆役覺得冇了盼頭,才逐漸散去。”
楊過聽後,默然不語。許久才轉身對小龍女道:“我們也走吧。”
“大俠稍等。”豈知那老仆卻攔住了兩人。
“你還有什麼事嗎?”楊過好奇問。
老仆道:“敢問,兩位是郭大俠和黃幫主什麼人?”
楊過道:“郭伯伯是這世間,少有真心對我的人。”
老仆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年紀大啦,說不得哪天就死了。可是二小姐與小少爺才三四歲,若無人照料,隻怕……我能不能請兩位大俠,帶走他們?”
這個請求確實讓楊過有些未曾意料,他將詢問的眼神投給了小龍女。就見小龍女道:“我記得女孩叫郭襄吧,她小時候,我們還抱過她呢。”
“你反對嗎?”楊過問。
“隻要你喜歡的,我自然也會喜歡。”
二人相視一笑,正欲再言,忽聞一陣稚嫩笑語由遠及近。
隻見兩個小小的身影追逐著跑進院子,脆生生的童音喊著:“盧爺爺,盧爺爺!”
當先跑來的是個小女娃,約莫三四歲光景。生得粉雕玉琢,一張小臉蛋兒紅撲撲的,眼睛又大又亮,漆黑靈動如同初墜人間的星子。她頭上紮著兩個短短的小辮,跑動時一翹一翹。她此刻滿臉頑皮笑意,古靈精怪地打量著院子裡陌生的人影。
緊隨其後的男孩也差不多年紀。他小身子圓乎乎的,小臉肉嘟嘟,五官雖也端正,眉宇間卻更多了些敦厚懵懂,顯得比姐姐要憨上幾分。
乍然見到兩個麵生的男女站在院中,他明顯有些怕生,剛跑近的腳步立刻頓住,小嘴微微嘟起,眼中的好奇瞬間被一絲慌亂取代,胖乎乎的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老仆盧爺爺的褲腳,悄悄將大半邊身子藏到他腿後,隻探出半張臉和一個圓圓的發頂,怯生生地窺視著楊過和小龍女。
小龍女清冷的目光在郭襄靈動的眉眼上停頓片刻,又掃過郭破虜憨態可掬的小臉,似乎想起了什麼。楊過看著郭襄那雙酷肖黃蓉的明亮眼眸,以及郭破虜那帶著郭靖神韻的憨厚小臉,眼前恍惚掠過桃花島上郭靖溫暖寬厚的笑容,還有他厚實的手掌搭在自己肩頭的重量。
再看向眼前這兩個懵懂無知、父母雙亡的稚子,一股夾雜著憐惜與沉痛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他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對著老仆緩緩點頭道:“這兩個孩子,我們夫妻會好好照顧的。”
……
襄陽城頭,一對戀人相擁相依。
“是要走了嗎?”洪淩波道。
“感覺是。”
“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
“你還冇告訴我,你新創那套武功叫什麼名字呢。”
“我冇想過。”
“現在想一個。”
“那就叫玄陽訣吧!”
“芙妹,芙妹,你在哪裡啊,彆躲著我啊,嘿嘿,哈哈,你是在跟我捉迷藏嗎?”街道上,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瘋子正東翻西找,轉頭又渾身氣勢陡變,挺直身子,用審視的目光掃過街道上的所有人。
神鵰俠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