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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淩波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了雙劍,滿臉的意猶未儘。“老東西,算你運氣好,就讓你多活一會兒吧。”
撿回一條命的張柔臉上驚駭之色未消,扭頭看去,就見先前洪淩波所站的屋頂之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年輕人。
他雖未見過對方麵貌,但這人往那裡一站,皓月當空,青衫長劍,仿若蒼生儘伏首,這等睥睨天下的氣度,即便未曾見過,張柔也已猜出其身份,“你就是全真教的新掌教,梅溪劍鹿清篤?”
“聽過我?”鹿清篤笑道。
說話間,足下用力,但聽“磕嘣”碎裂聲響,一片碎瓦激射而出,直射向正要一爪抓向皮清玄咽喉的張弘略。
“呃”元帥公子一聲悶哼,當即渾身一震,氣力全失,登時便軟倒在地。
這速度既快又準,張柔想救也來不及,隻能眉頭緊皺,沉聲道:“如雷貫耳。”
不遠處,還在與張一氓大戰的餘道長見勢不妙,哪裡還敢硬拚,立即快速攻出七八劍,趁著張一氓防守不及時,突然跳開戰圈,便要往屋頂躍去。
可張一氓卻不會讓其逃走,手中摺扇一展,飛旋而出,餘道長聽聞背後風聲,但人在半空,不便閃避,隻能回劍格擋,哪知那扇子飛旋並非走的直線,而是在劃著一個詭異的弧線旋轉,他回劍的瞬間,精鋼扇骨的邊緣,已經劃過了他的咽喉。
餘道人睜大雙眼,想要伸手去抓,奈何為時已晚。“嘭”的一聲,便像個破沙包似的,摔落在了地麵。那扇子,則打著旋兒又飛回到了張一氓手中。
鹿清篤也冇有管他,而是對著張柔繼續問:“張大帥,我全真教發的天下公告,你見過嗎?”
張柔自然知道他是在說什麼,一時閉口不言。
“掌教,人帶來了。”就在此時,又有一群全真弟子衝進院來,同時他們還推搡著十幾個男男女女。
其中,一個五六歲的小孩,進門就看見了渾身是傷的張柔,當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跳出一個婦人的懷抱,便衝向了張柔,嘴裡還喊著“爹爹……爹爹……”
此時,張柔纔有點感覺頭腦發暈,他已經知道了這幫人想要做什麼。沉聲道:“鹿掌教有勇有謀,且武功鬼神莫測,果非凡人,若是早生二十年,天下未必會是今日這般。”
小院中堆成小山的書冊還在燃燒,鹿清篤的臉上卻冇有半點溫度。隻淡淡回了一句:“過獎。”又接著問道:“我教中有兩名弟子,被斬去首級,懸於城門之上,聽說是貴公子所為。”
張柔知曉此時回答什麼都是錯的,要想活命隻能另辟蹊徑,於是答非所問道:“我河南都元帥府,所掌漢軍兩萬人,其中精銳八千,都是跟隨我東征西討多年的百戰老兵,且忠誠無比。”
鹿清篤不知這老頭想說什麼,不過也不在意,直接指了指癱軟在地上的張弘略道:“把他拖過來。”
兩名弟子立即上前,左右架起張弘略的身子,拖到鹿清篤麵前。年輕人雖然穴道被製,但依然硬氣得很,“逆賊,看來光燒你們祖庭還不夠,要將你們趕儘殺絕才行。”
鹿清篤道:“那兩個道士的屍體呢?”道家雖對生死看得灑脫,但如果可以,還是都想要留個全屍下葬的。
“嗬嗬,屍體被我剁掉喂狗啦。”張弘略笑道,他是從骨子裡就討厭漢人的,一心隻想成為一個高貴的蒙古人,哪怕深陷重圍,依然瞧不上這群低賤的江湖漢人。
重點是他也聽過人頭客棧的傳聞,知道全真教對蒙古人的態度,既然已經落在了對方手裡,自己無論如何都討不了好去,那還求饒做什麼。
鹿清篤雙眼一眯,目中寒芒閃過。
就見旁邊皮清玄聽到這個回答,“啊”的一聲大叫,雙眼赤紅,然後身子突然一僵,整個人就朝後仰倒下去。幸虧有旁邊的師兄弟們接住,纔不至於摔壞了腦袋。
不等全真教有下一步反應,張柔立即加快了語速道:“鹿掌教,我知你是俠義之人,想要驅除韃虜,恢複中華。隻要你同意,我河南都元帥府可以立即反正,與襄陽郭靖前後夾擊,先滅了忽必烈,豫州頃刻可平。
屆時我再休書一封,聯絡川西劉黑馬,趁著如今汗位空虛,中樞不定,一鼓作氣將西南塔海部全部拿下。蒙古便如斷其一臂,短時間內,再無南下之力。大宋再揮兵北進,一舉收複河山。天下局勢從此逆轉,一切皆有可能。”
全真教近幾月的形事作風,他也並非不知,眼前的鹿掌教到處說要殺光蒙古人,恢複漢家山河。這種滿腔熱血,一心想著驅除韃虜的年輕人,往往頭腦簡單得很,總覺得自己能拯救天下,從前他不知殺過多少。
當年鎮壓叛亂之時,他附蒙漢軍鐵蹄下踏過的,不都是這種人麼?隻要打著保家衛國的旗號,他們就算把命丟了,也會毫不猶豫。這種人殺光了,金國也就滅了。
如今,自己又遇見了一個。唯一不同可能就是武功高強一些,或許更加目中無人。
自己不以名利相誘,單說可以助其抗蒙。隻要他心動,哪怕留些人質與他也無妨。待老夫迴歸軍營,屆時千軍萬馬,必定踏平他絕情穀,雞犬不留。
一念及此,張柔目光更加懇切。全真教眾弟子聽其言語,也是神情複雜。一個個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俱都看著鹿清篤。他們也想知道,掌教會如何選擇。
鹿清篤聞言一怔,他實在冇想到張柔還能說出這番話來。不由讚道:“張大帥,好計謀。”
張柔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雖然渾身鮮血淋漓,但依舊言詞沉穩道:“鹿掌教,是為一己私怨,快意恩仇,還是為國為民,驅除韃虜,全在你一念之間。
我張柔雖投了蒙古,但純粹是當年金國權力內鬥,上官被賈瑀所害,我為報仇才殺了賈瑀,以至於不容於朝,琅琊山無人應援,才戰敗而降。但我骨子裡依然是漢人,若非遇人不淑,我也可以抗蒙,我也可以忠君愛國。”
鹿清篤點了點頭道:“說得很好,以後彆說了。”旋即抬頭衝著全真弟子道:“都殺了吧,人頭帶走,掛在城門口。”
“啊……”張柔麵容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