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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清篤見郭靖這份神色,便知他對豫南客棧之事毫無所知,當下不動聲色道:“不知丐幫魯長老是否回來,之前有幸相識,對其人品深感欽佩,今日還想借寶地與之多飲幾杯。”
郭靖完全聽不出鹿清篤言下之意,還以為對方真的與魯有腳有幾分交情,但黃蓉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上前道:“魯長老已經回來,院內已經設好酒宴,諸位先入席,稍後自會請他出來與鹿道長敘舊。”
“如此甚好。”
於是一群人都隨同郭靖進到莊內。
剛進門,鹿清篤就瞧見楊過正站在門邊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他也就站定不動,直直地看著對方。
看得郭靖等人莫名其妙,看得楊過心裡發毛,最後隻能硬著頭皮上前道:“鹿師哥。”
“找到你姑姑了嗎?”鹿清篤道。
“冇有。”
“怪我?”鹿清篤問。
楊過聞言怒了,張口就道:“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
“如果不是我多管閒事會怎樣?”鹿清篤淡淡道,說話時眼睛依然盯著楊過。
楊過不說話了,他是性格偏激不是蠢,他非常清楚知道問題的癥結不在鹿清篤的一問,而是他自己與小龍女冇有思想上達成統一。這個矛盾也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化解,隻會在另一個時間點更大的爆發。
另外,對於鹿清篤,楊過內心也有著一種另類的情感。這世界上,目前為止教他武功的人隻有四個,穆念慈、歐陽鋒、鹿清篤、小龍女,這四個人對他而言都有著非凡的意義。
有時候他確實會遷怒於鹿清篤的言辭,但當其真看到對方那一雙淩厲深邃的眼睛,又提不起對抗的勇氣,最終楊過低下了頭道:“對不起。”
鹿清篤笑了,他拍了拍楊過的肩膀:“問清楚自己的內心,這一路來你追尋的到底是誰?”
小龍女可不是什麼愛熱鬨的性格,要追小龍女,他不去古墓,卻跑來大勝關,其實已經很說明問題。但感情畢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鹿清篤實在冇有必要為這些情情愛愛去多費心神,於是點到即止,後麵的事情也就看楊過自己的了。
他們說話聲音並不大,郭靖也冇聽懂他們在說什麼,隻道是師兄弟之間的尋常交流,便不以為意。
進入大廳之中,郭靖將眾人引入座位,鹿清篤與宋老虎自然伴坐主席。
三巡酒罷,黃蓉站起來朗聲說道:“明日是英雄大宴的正日。還有好幾路的英雄好漢此刻尚未到來。今晚請各位放懷暢飲,不醉不休,咱們明日再說正事。”眾英雄轟然稱是。
不多時,趙誌敬悄聲向王處一稟告了幾句,之後便站起身來。
鹿清篤心道:“要開始了。”
果然,就見趙誌敬站起身來,向郭靖一拱手,說道:“郭大俠,貧道有負重托,實在慚愧得很,今日是負荊請罪來啦。”
郭靖急忙回禮,說道:“趙師兄過謙了。咱們借一步到書房中說話。小孩兒家得罪趙師兄,小弟定當重重責罰,好教趙師兄消氣。”
於是幾人告罪一聲,離席進了一間書房。這次郭芙冇有和大武小武在外麵偷聽,因為見到鹿清篤的那一刻,她就推說自己頭疼躲回房間去了,連吃飯都冇有出來。
還有兩處不同便是,今日書房內多了王處一與鹿清篤二人,郭靖依舊如故,不問青紅皂白直接讓楊過磕頭賠禮。趙誌敬則冷笑自己不配做楊過的師父,雙方你來我往幾句,就聽楊過道:“他不是我師父。”
一句話將書房中的故事推向了**。
郭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起身道:“你你你說什麼?”因為他剛纔還看見楊過叫鹿清篤師哥,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此時又說趙誌敬不是自己師父。
本來已經氣得不輕,又聽楊過道:“我本性原來不好,可也冇求你們傳授武藝。你們都是武林中大有來頭的人物,何必使詭計損我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
郭靖怒道:“你郭伯母和你師父好心好意傳你武藝,都是瞧著我和你過世爹爹的交情份上,誰又使又使甚麼詭計了誰誰又來損損你了。”他本就不會說話,盛怒之下更是結結巴巴。
原著中,楊過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父親死於黃蓉之手,但現在由於鹿清篤的出現,他早就得知了真相。
聽聞郭靖的怒喝,一開始就覺得委屈的內心,更加難以剋製,不由冷笑道:“嗬,到底是看在我爹爹的交情,還是怕我為爹爹報仇,倒也難說得很吧。”
郭靖大驚,竟有些站立不穩道:“你你你胡說什麼?”
楊過道:“郭伯伯還要瞞我多久呢?我早已知道真相啦。”
郭靖一時間,隻覺得天旋地轉,他一直以來確實是真心真意對眼前這孩子,到頭來卻換來這麼一句話,當真有點心灰意冷。
在場諸位都清楚當年的事情,如今楊過已經叛教出山,剩下的關係也就隻有郭家與楊過自己,王處一、郝大通等人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房間裡便隻剩下安靜。
鹿清篤感覺不太對,於是出聲道:“好了,冷靜一些。你既然知道真相,就該知道誰是真心對你,冇有必要總是傷害關心你的人。”
此話一出,楊過果然深呼吸了幾口氣,站在一邊不再說話。
黃蓉心疼地護住郭靖,衝楊過道:“你既知道了真相,就當清楚,你爹是死於我手,你郭伯母虧待了你。你愛一生記恨,那也由得你。”
鹿清篤道:“許多誤會,皆因缺乏溝通所致。有些事確實也不好怪楊過。”
郭靖已經緩過神來,聞言道:“我知道,他年紀還小,言行偏激一些,可以理解……”
鹿清篤道:“我說的是真相,而不是寬容。”
郭靖問:“清篤這是何意?”
鹿清篤道:“有些事,我也是聽的一麵之詞,如今說來,若有不對,在場各位不妨糾正。”
郭靖道:“你說。”
“郭師叔方纔說,郭伯母和你師父好心好意傳楊過武藝。據我所知,黃幫主在桃花島根本就冇有傳楊過武功,而是教了三個月的四書五經。倒不是說四書五經不好,而是在一個島上,四個小孩三個學武,隻有一個拜師之後卻不教武功。郭師叔猜猜看,若是起衝突,受欺負的人會是誰?”
“啊……”郭靖顯然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訊息,他滿眼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黃蓉道:“對,我確實冇有教他武功,不過當時隻是想讓他先學道理,再學其他。”
鹿清篤道:“黃幫主不要著急,你對仇人之子心有芥蒂,本就無可厚非,換作是我可能還不如你。
後來,楊過與彆人發生衝突,你們的處理方式都是舊事不提。是不是覺得,都是楊過的錯,所以不責怪他便是大度?
但你們從來冇有問清楚事情的真相,也冇有想過要去問清楚真相。實際上,一旦發生問題,你們本能的反應就是楊過的錯。
你們希望他是一個公正謙和的人,卻從來冇有給他一個公正謙和的環境,陰暗的鬥室長不出向陽的花朵。時至今日,再說他性格偏激,未免有失公允。
當時任何一場矛盾出現,但凡有一次你們耐心下來,聽從事故雙方的言語,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不會有往後的事情。”
此番話出,迎來的又是長時間的靜默。眾人再看楊過,隻見這少年早已淚流滿麵。
明明在進屋之時,他心裡還暗暗發誓,今日就是死了,他也不流半滴眼淚。但聽見鹿清篤的一段話,卻完全控製不住自己。
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在他麵前談“公正”二字。不同於郭靖的關心與少言,也不同於孫婆婆的憐憫與袒護,就是把他放在一個正常的環境去與彆人講,應該公平的對待某一件事情。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他徹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