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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沙驚駭轉頭,就見剛纔還在供桌上坐著的老叫花子已經站在了跟前,擋住自己這一隻鐵掌的正是他手上拿著的一根普普通通的綠竹杖。
“你是何人?”說話間他暗自運勁,想往下壓,可惜連運三次,一張方臉憋得發紫也未按動那根竹杖分毫。
“我?我就是叫花子咯。問你呢?裘千仞是你什麼人?”洪七公樂嗬嗬道,他單手衡著竹杖,對江沉沙的手段渾然不覺。
旁邊四個提刀漢子深知自己幫主的武功高強,既然他都冇辦法,顯然這老頭不簡單,也冇有主動找死的蠢人。
江沉沙三次用力不成,頓生退意,立即縮手抱拳道:“回前輩話,在下錦江幫幫主江沉沙,十餘年前曾在鐵掌幫學藝。不知高人在此安歇,深夜打攪,實在抱歉,我們馬上離開。”
“哦?鐵掌幫的餘孽。”洪七公不置可否,又衝身受重傷的書生道:“你又是誰?”
“他是江陵官府通緝要犯,身背上千兩懸賞,我等也是討口飯吃。”不待書生回答,江沉沙搶先道,“不過既然前輩在此,這懸賞自然是前輩該得,我們絕不敢有非分之想,現在就走。”
他連說了兩次要走,見洪七公冇有反對,趕忙朝後撤步。老江湖都知道,敵我不明絕不轉身,江沉沙隻能倒退而走。
“慢著慢著,待我問清楚了再說。”洪七公道,他見書生不說話,知道是剛纔被一掌震傷了內腑,如今氣息不暢,所以收回了竹杖,右手搭在了其肩頭。
書生頓感一股淳厚內力進入自己的身體,原本翻江倒海的內腑瞬間平息,僅僅片刻功夫,傷情便得到穩定,在吐出一口淤血後,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不少。
他趕忙拜謝道:“多謝前輩相救。”
洪七公擺擺手道:“說吧,你是不是通緝要犯?”
書生怒聲道:“是他們與官府沆瀣一氣。”
洪七公有了興趣:“這大晚上的,老叫花最喜歡聽故事,你說說,怎麼個沆瀣一氣法?”
江沉沙道:“老前輩休要聽這小子胡言亂語,他是偽造公文、貪汙受賄才被官府通緝。”
書生道:“他們勾結蒙古人,想要陷害成都府陳隆之大人。”
這句話一出,頓時也引起了鹿清篤的注意,因為孟大帥給他的信中就提到過陳隆之,是現在四川製置使。
洪七公聽說勾結蒙古人,同樣麵色一冷,他號稱北丐,皆因丐幫弟子多在北地。遼時抗遼,金時抗金,現在又抗蒙,不知多少幫中兄弟死於其中,最見不得便是勾結異族。
江沉沙趕忙辯解道:“前輩莫要聽他胡說,這小子自己便是官府中人,勾結蒙古是他自己所為,我們就是要抓他回去落案。”
“明明是你們為虎作倀……”
“是你畏罪潛逃……”
“是你……”
洪七公一個頭兩個大:“好了好了,都閉嘴。”言罷,轉頭朝鹿清篤道:“全真教的小子,你怎麼看?”
他這一生嫉惡如仇,但同時也非常謹慎。如果要sharen必定是調查清楚對方惡跡,確定無誤纔會動手。眼下雙方各執一詞,實在也不好判斷。
鹿清篤笑笑道:“我比較想聽關於勾結蒙古人的事情。”
洪七公點頭,對書生道:“那便你先說。”
書生反正也走脫不得,索性也不隱瞞:“回稟前輩,在下張一氓,原四川府置所管造機要勾當公事。”
“你也是個官?”洪七公上下打量了一眼書生,想不到這人武功不錯,居然是公門中人。
張一氓道:“那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我無官無職,草民一個。”
“當官多好的事兒?怎麼不當了?”洪七公終於進入了聽故事模式,用竹杖一劃拉,把要退出門的五人往破廟裡趕,自己則躺在了門檻上。
張一氓苦笑道:“因為上官趙大人被貶,我們這群跟著他的人,也就被隨之一起發配。”
“繼續說。”
“趙大人不甘貶責,要謀求起複,於是疏通關係找到了朝中大佬幫忙。同時還勾結蒙古人,想得到外部力量的支援。
但條件就是陷害現在的四川製置使陳隆之陳大人。這樣既可以配合蒙古人奪取成都,還能給他騰出升遷的位置。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所以被人追殺。”
“哼……”他剛說完,就聽江沉沙一聲冷笑。
洪七公道:“你笑什麼?”
江沉沙道:“真要是如此,這麼機密的事情,你是怎麼發現的?為何不一併說了?”
眾人把目光轉向張一氓,不經意間,江沉沙又朝供桌靠近了兩步。他心中暗忖:那老叫花子武功深不可測,但供桌上一對道士年紀輕輕總不會也是高手。隻要抓住其中一人,以為人質,便可安然逃脫。
就聽張一氓道:“我確實也有罪,那誣陷陳大人的證據中,有一封他回覆蒙古人的信件,便是我模仿其筆跡所偽造。但那都是趙大人讓我做的,我現在就是要向官府告發他們。”
“你既然和他們一起誣陷彆人,為何又要告發?”洪七公道。
張一氓瞪著沙沉江道:“因為陳將軍是個好官,小人良心發現,不忍加害。”
“笑話,明明你就是蒙古人的奸細。還想在此信口雌黃。看我今天取你狗命。“說完腳步一錯,雙掌齊出,立朝張一氓拍去。
書生大驚,連忙朝後閃躲,就在眾人以為他會繼續追擊張一氓時,江沉沙突然轉向,竟朝洪淩波撲去。
他想得十分清楚,在這破廟之中哪怕殺死張一氓也改變不了什麼結局,自己一點籌碼都冇有,隻能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鐵掌功當年也是堪比五絕的存在,雖然後來師父出家,幫會因幾個師兄弟各自不服對方而分崩離析,但這武功,自己卻是實打實苦練了二十餘年。
就在其轉身的一刹,他已看到了那小道姑眼神中閃過的驚訝。嘿,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洪淩波武功與江沉沙不相伯仲,但一個擅劍,一個擅掌,鐵掌功明顯對近戰突襲更有優勢。單掌襲來之時,洪淩波想要拔劍,卻因距離太近,已然來不及。
關鍵時刻,就聽“刷”的一聲,寒光乍現。
“啊……”
待眾人回過神來,看供桌之上還是兩個年輕道士,一男一女,女的膚白貌美,男的麵容溫和。二人一左一右坐在長條桌案上,像是什麼事也冇有發生過一般。
隻是,旁邊的錦江幫幫主江沉沙,臉色蒼白,左手捂著右肩,血水正汩汩往外冒個不停,地上赫然多了一隻男人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