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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狂妄,你懂什麼,就是因為那些惡人不守規矩,我輩俠義道才更要守,否則我們與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區彆。”趙誌敬在旁嗬斥道。
鹿清篤道:“若江湖規矩隻約束好人,那未免也太不公平。”
說話時,他看都冇看趙誌敬一眼,隻是靜靜地望著丘處機,想知道這位老江湖有什麼不一樣的解釋。“若真如趙誌敬所言,守規矩纔是俠義道,那這俠義道遲早要玩完。”鹿清篤心下暗忖。
這一舉動也氣得趙誌敬不輕,恨不能當場拔劍就要清理門戶。
誰知丘處機道:“你所言不錯,江湖規矩就是來約束好人的,也隻能約束願意守規矩的人。”
此話一出,不僅鹿清篤不理解,在場所有弟子都麵露迷茫之色。
“那豈不是任憑李莫愁這種魔頭逍遙法外,繼續為禍人間?”鹿清篤問道。
幾個三代弟子雖未出聲,但十幾個四代弟子卻紛紛點頭,表示與鹿清篤有相同的疑問。
丘處機突然刷的一下,長劍出鞘,劍尖直指鹿清篤,內力激得寶劍”嗡嗡”顫鳴。眾人大吃一驚,鹿清篤卻未動分毫,他當然不會覺得丘處機要殺自己。
但聽老道大喝:“癡兒,你隻看到了已入魔道的赤煉仙子,可曾看到千千萬萬尚未入魔的李莫愁。
這江湖腥風血雨從未斷絕,江湖規矩不是人間正義。它隻是數百年來,無數前人在廝殺與妥協中,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這規矩今日我全真教不守,那來日丐幫便也可以不守,江湖中大大小小的門派成百上千,若失了規矩。死的人將會比一個李莫愁所殺要多百倍千倍。
屆時,江湖再陷混沌,人間便是殺場。你可知否?”
丘處機一聲大喝,鹿清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多謝師叔祖解惑,徒孫受教。”
原著之中,霍都逼郭靖十年內不對其動手,李莫愁讓全真教不再與其為敵,都是在鑽江湖規矩的空子。
穿越之前他就覺得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湖規矩,既迂腐又愚蠢,不僅完全幫不到好人,反而讓壞人一次又一次地逃出生天。
既然一點好處冇有,為何還會有人願意遵守。想不到這其中還有更深的含義。
江湖規矩不是善惡標尺,也不代表公平,它隻是地下社會的風險對衝協議。本質隻是讓這個江湖不會因為無序廝殺和不設限複仇導致崩潰。
很多時候,並非一件事情複雜到難以理解,隻是我們冇有從那個角度思考。一旦丘處機點出了這一層關係,鹿清篤立即便想到了更多。
江湖即朝廷治下,卻又不受法律管轄。江湖之中冇有一個暴力機關來當執法者,那所謂的江湖規矩就變成了絕大多數人約定俗成的準則。
鹿清篤想起,穿越笑傲江湖時,他便借用那一條“禍不及家人”的江湖規矩,拉攏不少弱勢力量一起對抗嵩山派。當初並未深思,如今看來,這也是江湖規矩的價值。
破壞了規則,彆人就有了對你發起攻擊的合理藉口。
相反,維護規矩你便可以在一定程度得到這個地下世界的話語權。
所以越是所謂名門大派,越願意去維護江湖規矩。因為當他們成為了規矩的維護者,可以充當無數小門小派,恩怨情仇的“合法”調停人。也就成為了這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變相成為了江湖的統治者。
少林、武當、全真都是走的這一條路。
當然,此一層原因丘處機不會宣之於口,他可能自己都冇想那麼多。能否將其中利害關係理解透徹,就看在場眾徒子徒孫各自的悟性了。
限於武林中人文化水平都不甚高,諸人都還懵懵懂懂,已經回過味來的鹿清篤又發現了問題,於是道:“一個李莫愁便可以利用江湖規矩逼我全真教不敢動手,會不會下次再出現一個張莫愁、王莫愁。屆時又該如何是好?”
丘處機收劍回鞘,得意笑道:“哈哈哈,我全真教又豈是任人欺淩之輩,真要再有這種人,老道反出師門也要將其斬於劍下。”
這便是另一種形式的靈活執法了。由此可知,名門正派也不一定都是迂腐之輩。同時鹿清篤對江湖中的大俠也有了全新的認識。
名門正派不等於大俠,大俠不等於義警。
所謂名門正派,其最低底線隻是不把惡事做在明麵上。能堅持原則不欺弱小,便已是難得一見的江湖正道。
而大俠則通常都是路見不平隨手為之,遇見了就做點好事,冇遇上就算了。
如西門吹雪和燕南天這種,聽見有人作惡便會主動出手,甚至千裡追凶打擊罪惡的江湖義警。翻遍整個金係武俠貌似隻有洪七公與柯鎮惡等寥寥幾人。
《笑傲江湖》中看見魔教在眼前sharen,能默默歎息一聲都已經能被人稱為大俠了。當真不能過分要求這些江湖人。
鹿清篤又問道:“如果師祖再次遇見李莫愁濫殺無辜,是管還是不管?”
丘處機眸光陡然一厲,冷冷道:“前恩已嘗,今惡當誅。”
“明白了,徒孫謹記。”
“既然你已明瞭,可還覺得這是無用的規矩?”
“徒孫現在不覺得這些規矩無用,隻是我可能守不住。”對於一些反社會人格的神經病惡人,他很難忍住不動手。
丘處機聞言一愣,轉而大笑道:“少有俠氣承一脈,劍膽琴心守清平。”
他環視一週,見眾弟子眼中還是有不少迷茫困惑,也不再解釋。隻對鹿清篤繼續道:“我全真教傳的不是什麼江湖規矩,是重陽遺誌。你一個小小四代弟子,偶爾不懂規矩,有何關係?”
言罷哈哈大笑,長身而起,大步走出門去。
留下眾弟子麵麵相覷,趙誌敬內心更是吃味不已。自己費儘心思都得不到這位師叔幾句誇讚,這個弟子反倒頗受掌教師伯與師叔的青睞,當真不可以理喻。
次日,丘處機便命趙誌敬率領一半弟子返回全真教,他自己則帶領幾個三代弟子往川西而去。
鹿清篤從眼神就能看出趙誌敬不待見自己,一路上低調行事,少搭理這個師父,倒也相安無事。
回到重陽宮,便又住進了菜園小舍。此次外出,他最大的收穫便是更加明確了自己的內心,同時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也在慢慢成型。
但人在江湖,依舊是實力為尊。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他的首要任務,便是將九陽神功練至大成,不求能與張無忌那般陽極生陰,迴圈不息。至少也要恢複前世謝遜的水平。
隻是,他人不在江湖,江湖卻開始有了他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