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如墨沉沉覆下黑石峽,山間寒風卷著戰後殘留的血腥氣呼嘯穿梭。遠處黑鬆林湧出的鐵騎馬蹄聲越來越近,鏗鏘踏碎靜謐,北狄大軍竟絲毫不曾踏入小道伏擊圈,反倒兵分兩路,陣型井然有序,一路鐵騎朝著封印幽穀疾馳奔襲,另一路重甲步兵迂迴繞至黑石峽左翼,悄無聲息完成側翼包抄。
我立在峭壁之巔,望著敵軍精準無比的行軍路線,心頭寒意徹骨。果不其然,昌平衛守將叛變泄密,我方所有伏擊佈局、兵力排布盡數暴露在對方眼底。玄蛇勢力與北狄早已串通一氣,從一開始就看破了誘敵之計,反將我們拉入了他們佈下的連環死局。
孫婉儀銀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冽寒光,神色沉凝如霜,當即厲聲傳令:“葉家舊部即刻奔赴幽穀死守封印,其餘精兵隨我列陣左翼,擋住北狄包抄大軍!任何人不得後退半步,封毀滅則京畿危,京畿危則大靖傾頹!”
軍令轉瞬傳遍全軍,將士們不敢遲疑,迅速分兵而動。數百葉家舊部手持刻滿守陣紋路的兵刃,朝著幽穀方向疾馳狂奔,步履鏗鏘,帶著世代鎮守封印的鐵血執念。剩餘勤王精兵立刻調轉陣型,盾兵列前、長槍居中、弓弩壓陣,迅速在峽口左翼築起防線,嚴陣以待逼近的北狄重甲步兵。
片刻之間,兩道戰場同時拉開帷幕。
封印幽穀隱於黑石峽內側群山腹地,穀口古樹參天,地表布滿上古封印紋路,中央矗立著那尊青銅傳聲鍾。往日鍾身流轉浩然正氣,穩穩鎮住地底邪祟,此刻卻靈光黯淡,鍾體微微震顫,地麵封印紋路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絲絲縷縷的漆黑玄蛇黑氣從裂痕中不斷滲出,帶著陰冷蝕骨的邪煞,在穀內翻湧盤旋。地底隱隱傳出低沉暴戾的嘶吼,正是被封印千年的邪祟感應到外界邪氣躁動,已然瀕臨破封邊緣。
葉家舊部率先衝入穀口,立刻按照先祖遺留的守陣之法站位,以血脈之力引動陣紋,青金色的守脈靈光交織成環形光罩,死死封住穀口,阻攔源源不斷湧來的黑氣。緊隨其後的北狄先鋒騎兵已然殺至穀外,彎刀出鞘,嘶吼著朝著光罩猛衝而來,馬蹄踏碎山石,戰意滔天。
左翼峽口之外,北狄重甲步兵列著整齊軍陣步步逼近,鐵甲碰撞之聲震徹山野,厚重的盾牌連成鐵牆,遮蔽前路鋒芒。陣前北狄大將手持開山巨斧,麵目凶悍,目光睥睨著我方防線,絲毫沒有將這群連日血戰的疲兵放在眼裏。
而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一道黑袍身影緩步而立,周身縈繞濃稠如實質的玄蛇黑氣,黑氣中隱約浮現無數細小蛇影,吞吐信子,陰森可怖。正是玄蛇勢力的主事人,他身形隱在夜色與黑氣之間,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泛著幽綠寒芒的眼眸,冷漠掃視著戰局,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控。
“葉家守脈,世代錮封,倒是難得的愚忠。”黑袍男子聲音陰冷沙啞,如同毒蛇吐信,“百年佈局,宸王為餌,北狄為刃,本就是為了引開黑石峽兵力,破幽穀封印,引地底玄蛇凶獸出世。今日任你們如何死守,都阻攔不住血祭京畿的天命大勢。”
話音落下,他抬手淩空一握,周身玄蛇黑氣驟然暴漲,化作數道巨大的蛇形虛影,張著血盆大口,分別朝著幽穀守陣與峽口防線猛撲而去。黑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山石被腐蝕出漆黑印記,尋常兵刃觸碰便會沾染邪毒,將士稍有不慎便會經脈受製、戰力盡失。
孫婉儀見邪祟攻勢凶猛,不再觀望,手持長槍縱身躍出陣型,銀槍劃破夜空,裹挾著邊關將士的浩然戰意,徑直迎著玄蛇虛影刺去。槍芒凜冽如霜,與漆黑蛇影轟然相撞,狂暴的氣浪席捲四方,孫婉儀身形被震得後退數步,肩頭舊傷再度崩裂,鮮血順著戰甲緩緩流淌,卻依舊持槍挺立,眼神堅毅不曾有半分退縮。
“將士們結盾陣,以箭雨壓製敵軍,切勿觸碰黑氣邪毒!”她高聲喝令,穩住軍心。弓弩手立刻彎弓搭箭,特製的破邪箭矢破空而出,箭尖鍍有驅邪草藥淬煉的精鐵,撞上玄蛇黑氣便能炸開淨化靈光,稍稍遏製邪力蔓延。
我緊握腰間長劍,縱身躍下峭壁,直奔幽穀方向。眼下峽口有孫婉儀坐鎮抵擋北狄主力與邪蛇虛影,唯有我以葉家純血本源,催動青銅傳聲鍾,才能引動先祖守脈終極之力,癒合封印裂痕,壓製玄蛇邪氣。一旦封印破碎,地底凶獸出世,屆時不止黑石峽失守,整個京畿都將淪為人間煉獄。
沿途數名玄蛇邪士借著黑氣潛行突襲,他們身著黑衣,周身縈繞蛇紋邪力,招式陰詭刁鑽,手中短刃淬有劇毒,招招直取要害。我運轉葉家血脈正氣灌注劍身,劍刃泛起青金靈光,專克陰邪煞力,揮劍之間劍氣縱橫,數名邪士來不及近身便被劍氣斬碎周身黑氣,神魂俱滅。
一路疾馳闖入幽穀,眼前景象愈發凶險。葉家舊部死守的守陣光罩已被玄蛇黑氣侵蝕得布滿裂痕,不少將士沾染邪毒,麵色發黑、身形踉蹌,卻依舊咬牙站位,不肯離開陣紋半步。北狄騎兵借著邪力掩護,輪番衝擊穀口光罩,每一次衝鋒,都讓守陣靈光黯淡一分。
青銅傳聲鍾劇烈震顫,封印裂痕還在不斷擴張,地底邪祟的嘶吼愈發清晰,濃鬱的黑氣順著縫隙噴湧而出,漸漸快要淹沒整座幽穀。
我快步衝到鍾身之前,不再遲疑,指尖用力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葉家世代守脈精血的溫熱血沫,徑直噴灑在古樸的鍾紋之上。精血觸及鍾身的刹那,青銅古鍾驟然爆發出萬丈青金霞光,沉寂的鍾紋盡數亮起,浩蕩的鍾聲轟然響徹群山,震得山間鳥獸驚飛,黑氣翻湧的幽穀瞬間被浩然正氣籠罩。
鍾聲所過之處,彌漫的玄蛇黑氣如同冰雪遇烈火,滋滋消融,化作縷縷虛無。地麵擴張的封印裂痕在靈光滋養下緩緩收攏、癒合,地底暴戾的邪祟嘶吼漸漸低沉下去,重新被穩穩禁錮在地底深處。守護穀口的守陣光罩瞬間凝實百倍,青金靈光流轉,硬生生將北狄騎兵的衝鋒之勢死死擋住,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黑袍男子察覺到幽穀傳來的浩然鍾鳴,感受到自身玄蛇邪力被強行壓製,幽綠眼眸中瞬間迸發出滔天怒意。他舍棄峽口纏鬥的孫婉儀,周身黑氣凝聚成一道巨型玄蛇真身虛影,騰空而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凶戾之氣,徑直朝著幽穀鍾陣撲來,意圖強行擊碎青銅傳聲鍾,斬斷葉家守脈根基。
“休想壞我封印!”孫婉儀見狀不顧傷勢,提槍緊隨其後追來,銀槍戰意暴漲,死死纏住黑袍男子的去路,不讓他靠近鍾身半步。
北狄狄王立於陣中,見玄蛇邪力被鍾聲壓製,麾下騎兵衝鋒受阻,頓時麵色暴怒,當即下令全軍壓上,不分峽口與幽穀,雙線同時強攻,想要以人海戰術衝破防線。
戰火瞬間燃燒至極致,黑石峽左翼金鐵交鳴、殺聲震天,幽穀之內鍾鳴浩蕩、正邪抗衡。葉家舊部借著古鍾正氣加持,戰力暴漲,死守穀口隘口;勤王精兵依托盾陣死戰,硬生生扛住北狄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就在戰局僵持之際,暗衛冒著箭雨疾馳來報,神色焦灼:“葉參軍,孫將軍!鎮北將軍援兵行至昌平衛城外,被叛變守將閉門阻攔,城內守軍倒戈相向,援兵一時難以突破防線,最快也要一日才能抵達黑石峽!如今我軍孤立無援,兵力損耗過半,已然撐不了太久!”
我佇立鍾旁,望著山下源源不斷衝鋒的北狄大軍,又看向周身黑氣翻湧、被孫婉儀死死牽製的黑袍玄蛇教主,心底瞭然。一日的時間太過漫長,敵軍絕不會給我們喘息之機。
黑袍男子被孫婉儀死死阻攔,無法靠近古鍾,眼底陰狠愈發濃重。他深知尋常邪力已然無法抗衡葉家古鍾的守脈正氣,竟不惜燃燒自身多年苦修的邪元本源,周身黑氣暴漲數倍,玄蛇虛影身軀凝實如山,凶戾威壓席捲整座山穀,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強行撕裂正氣屏障,破開封印。
夜色愈發深沉,戰火映紅了幽穀與黑石峽的夜空。將士們浴血死戰,戰甲染血,屍骸遍佈戰地,卻無一人後退;古鍾靈光穩穩流轉,鎮守著千年封印最後的屏障;玄蛇教主孤注一擲,北狄大軍全線壓境,叛變內應暗地作祟,援兵被阻難以及時馳援。
這場關乎封印存亡、家國安危的死守之戰,已然陷入最凶險的絕境。我們唯有以血肉為牆,以忠魂為盾,死守幽穀,抗住北狄與玄蛇邪祟的聯手猛攻,撐到援兵破局的那一刻。而宸王在天牢的隱秘後手、玄蛇勢力更深層的陰謀,依舊藏在迷霧之中,等待著我們逐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