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的硝煙尚未散盡,漢白玉階上的血跡還未衝刷,北狄十萬大軍壓境的噩耗便如重石般壓在每人心頭。陛下當機立斷,將祭台改為臨時軍議之所,滿朝文武分列兩側,方纔平叛的激昂盡數轉為凝重,連風掠過旌旗的聲響,都透著沉甸甸的緊迫。
我與孫婉儀並肩立在殿前,肩頭的傷口依舊滲著血,粗布衣衫被染得暗紅,卻絲毫不敢顯露半分疲態。孫婉儀銀甲染塵,長槍拄地,率先出列請命:“陛下,京郊黑石峽乃北狄入京必經咽喉,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臣願率勤王精兵為先鋒,扼守峽口,阻敵於京門之外!”
鎮北將軍亦緊跟著跪地請戰,願領衛戍軍加固城防、清剿宸王殘黨,杜絕內外夾擊之患。我上前一步,掌心因緊握劍柄而泛白,沉聲道:“臣女葉家世代戍邊,藏有先祖傳下的守國門陣,可借天壇青銅傳聲鍾引天地正氣為援,以少禦多,配合黑石峽地形固守,定能阻住北狄先鋒鋒芒。”
陛下龍顏動容,當即下旨,命孫婉儀為前軍主將,我為參軍,統轄勤王精兵與精銳衛戍奔赴黑石峽;鎮北將軍留守京城,一麵加固城防、安撫民心,一麵嚴查宸王餘黨,嚴防內亂滋生。旨意既下,三軍即刻動身,沒有半分耽擱。
回到葉府舊宅,我簡單用金瘡藥包紮傷口,尚未坐穩,葉家世代追隨的舊部便紛紛聞訊趕來,數十名將士身披舊甲,單膝跪地,聲如洪鍾:“願隨少主人死守京門,護我大靖山河!”這些老兵大多曆經沙場,鬢染風霜,卻個個眼神如炬,葉家守土忠魂,在這一刻盡數凝聚。
孫婉儀已在城外整頓好兵馬,銀甲旌旗迎風獵獵,見我趕來,當即策馬並肩而行。大軍連夜奔赴黑石峽,沿途斥候絡繹不絕,傳回的訊息愈發緊迫——北狄先鋒騎兵距峽口已不足三十裏,狄王親率主力緊隨其後,氣焰囂張,揚言半日之內攻破京門。
抵達黑石峽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峽穀兩側峭壁陡立,中間僅有一條窄道通行,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我立刻命人將青銅傳聲鍾安置在峽口製高點,按照葉家先祖陣法排布兵卒,以鍾引正氣、以險築防線,滾石檑木盡數堆至崖邊,弓箭手分列峭壁之上,層層佈防,嚴陣以待。
未等防線徹底布妥,暗衛便快馬傳來急報:宸王在天牢中暗中聯絡殘餘黨羽,約定在北狄攻城之際,於京城內縱火作亂,妄圖裏應外合,一舉顛覆大靖。孫婉儀聞言眉峰緊蹙,當即分撥五百精兵,交由副將火速回京,協助鎮北將軍穩固內患。
晨光刺破天際,北狄大軍的黑影終於出現在峽穀盡頭,黑壓壓的騎兵鋪天蓋地,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動,狄王身披重甲立於陣前,彎刀直指峽口,用生硬的漢話叫囂:“大靖小兒,速速開峽投降,否則踏平黑石峽,血洗京城!”
孫婉儀二話不說,挺槍策馬衝出陣前,銀槍寒光一閃,直取北狄先鋒大將。兩人戰馬交錯,不過三合,孫婉儀便一槍挑落對方頭盔,震得敵軍陣型大亂。我趁機催動傳聲鍾,渾厚鍾聲浩蕩而出,天地正氣順著鍾聲匯聚而下,籠罩整個黑石峽,大靖將士戰意暴漲,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敵軍。
北狄騎兵悍不畏死,輪番衝擊峽口防線,滾石檑木滾落,慘叫聲、廝殺聲、金鐵交鳴聲交織在一起,峽穀瞬間淪為煉獄。我手持長劍,立於峽口中央,葉家劍法淩厲無雙,每一劍落下便有一名敵兵倒地,肩頭的傷口因劇烈動作不斷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卻半步不退。
狄王見久攻不下,惱羞成怒,下令動用攻城錘,妄圖強行撞開峽口。傳聲鍾的正氣與敵軍的凶戾之氣劇烈碰撞,鍾聲愈發洪亮,先祖忠魂虛影隱隱在鍾頂浮現,守國門陣的威力被徹底激發,形成一道無形屏障,死死擋住攻城錘的衝擊。
激戰至正午,京城快馬傳來捷報:宸王餘黨作亂被盡數剿滅,逆賊宸王被加鐐禁錮,再無作亂可能。前線將士聽聞喜訊,士氣大振,喊殺聲直衝雲霄。孫婉儀趁機率軍發起反擊,長槍所向,北狄兵卒紛紛潰退,峽穀之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狄王見黑石峽久攻不下,大軍死傷慘重,又得知內亂已平,心知再耗下去隻會全軍覆沒,終於咬牙下令撤軍。北狄殘兵狼狽退去,原本囂張的鐵蹄,終究被擋在了京門之外。
我們站在染血的峭壁之上,望著北狄大軍遠去的背影,絲毫沒有鬆氣的念頭。孫婉儀收槍而立,沉聲道:“此番隻是暫退,北狄狼子野心,定然會捲土重來。”我點頭應聲,指尖撫過傳聲鍾上的紋路,心頭愈發清晰——宸王勾結北狄,絕非簡單的篡位謀逆,狄王此番倉促出兵,背後定然還藏著未被揭開的隱秘。
京城的號角依舊長鳴,邊關的烽煙尚未熄滅,黑石峽的血戰隻是開端。我握緊手中長劍,葉家世代戍邊的使命,此刻沉甸甸壓在肩頭,這場守護大靖江山的征戰,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