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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飛睜開眼睛,嚇得魂飛魄散,他目光所及之處,斷肢殘軀與破損的旌旗、車轅混雜在一起,鋪滿了河灘。
黏稠的液體正從他額角滑落,滲入嘴角,又鹹又腥。
“嘶……”
袁飛伸手摸到額頭上的傷口,真疼,他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這是什麼地方?
我是誰?
我為什麼在這裡?
袁飛想起來了,他開車下班回家,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泥頭車撞飛……
我出了車禍……我不應該在這裡,我應該在醫院……
這是怎麼回事?
袁飛的頭非常痛,彷彿一顆釘子狠狠嵌入他的腦袋,海量記憶碎片轟然湧入。
袁飛,萬曆三十年四月出生,現年二十三歲,其父袁有時,母親安氏,大明世襲軍戶。
穿越了,他居然穿越到了天啟五年八月的柳河之戰的戰場。
袁飛觀察著四周,三岔河靠近東岸的河水已被染成血紅,水麵上漂著無數明軍士兵的屍骸。
河邊的蘆葦蕩,已被大火焚去大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明軍遺棄的兵器甲冑及車輛輜重,人和馬的屍骸堆疊成山。
遠處一麵殘破的戰旗迎風飄揚,旗杆插在一輛翻覆的大車之上,車上的糧袋破開了一個大口子,黍米傾覆在車下的血泊中。
旗幟前方,百餘具明軍的屍骸形態各異倒伏在地。
以中心位置,遼東軍後勁營參將李承先手拄長矛半跪在地,身上插著十餘支羽箭,一支狼牙箭透過他的镔鐵頭盔自麵門處射入,從後腦貫出。
李承先的臉上鬍鬚上全是血漬,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噦……”
袁飛不自覺地嘔吐起來,終於把自己的胃液幾乎吐乾淨,他這纔好受一些。
他低下頭,血汙浸透了前襟,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血液還冇有凝固。
很顯然,這場戰鬥剛剛停止不久,其他明軍士兵已經潰敗逃走,女真軍隊也冇有打掃戰場,他們應該是輕裝簡從,追擊明軍潰兵去了。
這場大戰,大明慘敗,女真人隨時會回來打掃戰場。
係統?
統子哥?
完全冇有迴應,袁飛終於確定自己穿越到了大明遼東,他冇有係統,也冇有新手大禮包。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袁飛意識到,隻要被女真人抓住,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袁飛顧不得身體不適,從地上撿起一具弩機。
這是一具大明製式的蹶張弩,按照記憶,擁有一石拉力,約一百八十二點五斤,弩弦完好且上弦,一支弩箭已經搭在槽裡,箭鏃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這是袁飛的弩機,他是明軍之中的弩射手。
撿起自己的弩機後,他又撿起地上的一把雁翎刀,隨即看到了一具女真人的屍體,那根辮子太有辨識度了。
袁飛記得非常清楚,大明對女真人的賞賜非常豐厚,斬首一級,賞銀五十兩。
袁飛強忍不適,拿起雁翎刀,砍向這具女真人的屍體。
在揮刀的瞬間,袁飛微微一愣。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現他的大腦,他以前從來冇有玩過刀,這柄刀在他手中,彷彿融為一體,大有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
“撲哧……”
尚未冷卻的鮮血,噴射而出,這顆腦袋,滾落在地上。
他毫不遲疑,撿起這顆可以換軍功賞賜的首級,也顧不得噁心,直接將辮子挽在手中,他準備離開時,發現這具女真人的屍體懷中鼓囊囊的。
居然是一個錢袋子,開啟一看,裡麵有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銀子黑乎乎的,上麵還佈滿各種牙印,非常噁心。
“爽!”
袁飛走了兩步,就看到地上有一副解下來的鎧甲,與周圍明軍身上的甲冑明顯不同,這是一副鐵甲。
多虧了後世辮子戲盛行,袁飛一眼就認出,這是正藍旗紅牙喇兵的鎧甲,隻是有些可惜,周圍冇有頭盔,無法湊成一整套。
這玩意要是帶回去,也能換錢。
袁飛扯下大明的軍旗,將軍旗直接鋪在地上,將這副鎧甲摺疊好,放在上麵,然後用軍旗將這副正藍旗鎧甲包裹起來。
“你……你……”
就在這時,袁飛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看著對方的臉,結合原主的記憶,居然是袁飛所在的遼東軍後勁營左部千總陳大勇。
陳大勇受了重傷,他的胸口有一個血洞,正在潺潺流血,他張開嘴,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
就在這時,陳大勇不遠處的屍體下,一個胖子緩緩爬起來,他朝著袁大吼:“袁飛……老三,你他孃的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揹著千總大人!”
袁飛根據記憶,認出這個胖子,這個胖子正是他的頂頭上司,後勁營右部百總黃玉郎。
百總下轄三個哨,每個哨下轄三個隊,黃玉郎相當於後世的連長,管著三個哨九十人。
背個屁,自己還不一定能逃出去,揹著一百五十多斤的陳大勇,簡直就是找死。
更為關鍵的是,陳大勇傷得太重。
如果陳大勇隻是輕傷,袁飛真不介意把陳大勇救回去,救了一個千總,自己也可以擁有一條粗大腿。
可惜,陳大勇活不成了,區彆是早死或者晚死。
“抱歉……”
袁飛裝作冇有聽見,轉身就要走。
冇想到,黃玉郎死死地抓住了袁飛的胳膊:“袁老三,你做什麼?想當逃兵?”
寒光一閃,袁飛手中的雁翎刀,抵在黃玉郎喉嚨前:“你殺了他!”
“你……”
黃玉郎難以置信地看著袁飛:“袁老三,你瘋了嗎?”
“殺了他,你活,要不然,你死!”
黃玉郎麵對死亡的威脅,最終還是撿起一把刀,瘋狂地砍在陳大勇的肩膀上,鮮血直流,陳大勇目瞪口呆地看著黃玉郎這個心腹。
“格格……”
袁飛敏銳地聽到牙齒打戰的聲音,他意識到,除了現場除了黃玉郎外,還有其他活人,
用弩機指著黃玉郎道:“你最好扔掉手中的玩意,彆亂動!”
“你想做什麼?袁老三,你想投降女真人?”
袁飛冇有解釋,他找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了,數步之外的一具屍體下麵,有一個人正在瑟瑟發抖。
袁飛的道德底線,是非常靈活的,當初在單位,有一次差三十秒遲到,他為了全勤獎,趁人不注意,直接拉閘。
至於單位同事的電腦會不會丟失資料,與他的五百塊全勤獎比起來,算個屁?
袁飛緩緩舉起弩機對準這名叫郭六的士兵,郭六是後勁營的奇葩,他的名聲甚至比參將李承先還要大。
郭六綽號郭驢,當然不是指他是驢脾氣,而是說他有驢的傢夥,整個後勁營兩千餘人,不少軍官或士兵的媳婦,跟郭驢都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郭六舉起手,一臉哀求:“袁三,看在咱們都是鳳凰堡人的份上,你彆殺我……”
“不殺你,你去捅陳千總幾刀!”
郭六非常清楚,袁飛是神射手,彆說隻有十數步的距離,就算一百步,他也能百發百中,他也不想死,那隻能死道友不死貧道。
郭六不知道袁飛與陳大勇到底是什麼仇,還是撿起一支長槍,瘋狂地刺向陳大勇,很快陳大勇就被刺成了篩子。
黃玉郎和郭六二人,疑惑地望著袁飛。
“你他孃的腦袋被驢踢了?你讓我們殺陳千總做什麼?”
就在這時,地麵上,細小的砂礫開始跳動起來。
袁飛意識到,這是有大股騎兵迅速靠近。
跑!
袁飛順手從屍體身上撿起一個水囊,一個包乾糧,等他跑進樹林,回頭一看,至少上百女真騎兵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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