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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段正淳誇張。
段正淳這人雖然花心無度,好色還不儘責。
但他確實對自己每一個女人都是真心的。哪怕他早就忘了這人是誰了。
若是她們有什麼危難,他亦願意為她們每一個人獻出自己的生命。
如今見昔日愛侶,還是一個自己早已拋在腦後,一時間還想不起來是誰的愛侶。再見麵已成為了土灰,段正淳自然難過的很。
朱丹臣這個時候說道:“王爺請節哀。”說著他在段正淳的耳畔輕聲說道,“王爺,此時不是傷心之時。還需先確認小公子的身份無誤纔好。”
段正淳聞言,擦了擦眼淚。他將那個破罈子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段正淳雙手按住小天的肩膀問道:“孩子,你娘是怎麼死的?”
小天不知道方纔朱丹臣跟段正淳說了什麼,隻知道他們心中尚有懷疑。
而他思慮後,決定還是欲擒故縱為好。
小天又是冷笑一聲,他滿臉木然的看著段正淳說道:“你早把我們母子忘到九霄雲外了,這個現在還重要嗎?”
段正淳倒也理解“兒子”對自己現在的態度。
他從未養育過這個兒子,又連累愛人身死。
看自己“兒子”這樣子,這從大宋萬裡迢迢的走來,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
他恨自己,討厭自己也是正常的。
比起其他人的懷疑,段譽倒是單純的多了。
段譽勸諫道:“弟弟,父親將你和姨娘遺忘,自是父親的不是。但父親眼下也十分掛念姨娘。你快些告知給父親吧。彆讓父親憂心了。”
小天看了段譽一眼,心想:“這孩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也太單純了點吧。這私生子上門,當爹的還冇認,他先認下了。真不怕我跟你爭家產啊。你心咋這麼大呢?”
段譽單純歸單純。不過他也有點小心思。
他是段正淳兄弟兩門一戶的獨子,自幼便被伯父和父親寄予厚望。
而他一向喜好詩書,佛理。獨好琴棋書畫風雅之事。不喜武功和帝王權術。
但大理段氏乃是武學世家,又在天南稱帝。作為家族的嫡係繼承人,這武功權術又不得不學。
因此段譽這些年一直被父母逼迫學自己不喜歡的武功,以及跟經書中佛理截然相反的帝王權術。
但如果自己不是唯一的繼承人了,或許就不必逼著他學武了,他就可以有自己的時間去精研佛學,落子對弈了。
更何況他生在一個幸福之家,段正淳兄弟一向兄友弟恭,共掌江山。他相信自己也能跟弟弟和睦相處。
小天歎了口氣說道:“唉!我娘是得疫病死的。就在半年多之前,嘉興爆發了一場瘟疫。娘冇捱過去,就這麼死了。官府統一焚燬得疫病而死的屍體,這骨灰也是我記下了孃的大致位置,抓弄來了一些。”說到這裡,小天調整了一下情緒,不由得嗚嚥了一聲。
小天這話倒不是謊話,在他離開的時候,江南確實發生了小規模的瘟疫。
數十個村鎮都受到了影響,不過官府的動作很快,並未讓瘟疫大規模蔓延,便徹底控製住了。但那些鄉民,基本上冇幾個活口了。而且也確實是官府集中焚燒,填埋的。
這在假話裡麵攙上三分真話,縱使將來他們派人去查證,也隻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聽到愛人即便化成灰也冇落個“全屍”,段正淳心中更是不好受,他說道:“唉!竟是這種結果。”
段正淳問道:“孩子,那你可還有其他的家人?”
小天搖搖頭說道:“我聽娘說起過,她當初未婚先孕。便被外公以敗壞門風的理由拉去沉塘,是舅舅顧念兄妹之情,才趁著半夜偷偷將我娘放走的。自此我娘也再未與家中聯絡過。因此我也冇見過他們。”
比起段正淳與段譽這兩個當局者,站在一旁的朱丹臣卻是冷靜的多。
朱丹臣除了是段正淳的侍衛,還是他最為重要的幕僚。
朱丹臣仔細的觀察著小天的一舉一動,以及他的語言神態。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那便是小天的回答太過的滴水不漏了。冇有絲毫的怯場不說,還能對答如流。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個十多歲的少年,倒像是一個城府極深的成年人。
朱丹臣細思了一下小天方纔說的話。
突然發現他說的話皆是模棱兩可,難以查證的。若一兩句倒是無妨,但若皆是如此,就有些讓人懷疑了。
這個時候朱丹臣想起自家主公外出獵豔之時,總喜歡送些小物飾給姑娘定情。
而大理國地處天南,與中原習俗大有不同。所用飾物也與中原不一樣。
朱丹臣問道:“小兄弟!不知我家主公可曾給你們母子留下過什麼?讓你帶在身上的?”
段正淳聞言,也連忙問道:“是啊孩子,你身上可有為父留給你們母子的信物?”
段正淳現在已經完全認定小天是他的親兒子了,就等著他把驗明正身的信物掏出來,然後理所應當的認下他這個兒子。
畢竟他是男丁,日後縱使不承襲王位,亦可封個閒散宗室公侯。
這樣他也能服眾,然後給小兒子他本應該擁有的一切。
這若是換了彆人,隻怕這一手就露出破綻了。
但小天幾乎是想好一切,纔敢踏進這鎮南王府的。
小天聞言攤開雙手說道:“你們看我這樣子,像是有身外之物的嗎?這些年我與我娘過的甚是清貧,忍饑捱餓是常有的事情。”
“甚至有的時候,我生了病都冇錢看。都是硬捱過去的。娘當年既年輕又貌美,即便帶著我這麼一個拖油瓶,再想尋個丈夫餬口也不是什麼難事。”
說到這裡,小天不由得苦笑一聲。
“可惜娘是個死心眼,她即便到了臨終之時,都始終相信她的段郎,會回去接我們母子的。因此一直為你守節,不肯改嫁。我從小食不果腹,體弱多病,即便是王爺真的給娘留下了什麼,想來也早被娘換錢賣掉了。但凡有半點餘錢,我也不必萬裡迢迢的討飯過來了。”
小天一番言語,更是讓段正淳心生羞愧,無地自容。
朱丹臣這個時候問道:“既然小公子知曉王爺遠在大理,為何你們母子之前不一起來尋呢?”
聞聽此言,小天直接瞪了朱丹臣一眼。這一眼銳利如刀,朱丹臣頓時有些脊背發涼之感。
小天冷冷的說道:“我娘不過是個尋常女子,孤身無依,又生的貌美。這世道艱險,她帶著我一個孩子,隻怕我們還冇出兩浙,便被人牙子,匪徒盯上了。而我能安然到這裡,也是因為學了兩句丐幫的切口,冒充丐幫弟子才安然到此的。”
小天一番話直接懟的朱丹臣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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