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襲------------------------------------------ 突襲，繁星點點。核大戰後充滿輻射的地麵在星光的映照下反射著銀灰色的光芒，像是被什麼人撒了一層細碎的金屬粉末。遠處護衛聯邦的能量罩發出銀白的光芒，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像一隻倒扣的碗，把整個聯邦西區籠罩在其中。已是淩晨四點了，能量罩內依然一片喧嘩——那些夜店的燈光、飛車的軌跡、工廠的煙囪，都在人工光源下不知疲倦地運轉著。能量罩外卻是一片靜謐的黑暗，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變異獸嚎叫，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架同樣漆黑的聯邦XH-4-2單人巡航機悄無聲息地在兩百米的空中遊弋。這是人類新聯邦開發的最新型全天候巡航機，造價為三千萬聯邦幣。全封閉的造型不僅降低了空氣的阻力，也使它在飛行時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等離子噴射引擎的尾焰被精心設計的噴口隱藏，連紅外特征都被壓縮到最小。速度為七倍音速，配備了自動駕駛係統，裝備的YY-MS3“鷹眼”雷達係統可監控約六千平方公裡的空間，並同時引導三百五十個作戰目標。因為功能強大，整個聯邦也隻列裝了一百六十架，軍方在設定警戒防衛時隻是在聯邦的十六個方位各派出了一架，以節約資源。平時在兩百米左右的高度巡航，一旦有戰鬥，可在五秒內爬升到三萬米的高空引導後繼作戰單位。火力係統上雖然比不上格鬥機的強大火力，也裝備了兩門鐳射炮和一架鐳射製導的CJ-86跟蹤導彈係統，自保是足足有餘了。“嘀——”定時報告係統響起，“X4正常！”段長空一邊觀察著監控係統，一邊例行著三分鐘報告。他的手指在操縱桿上輕輕敲著，那是他走神時的習慣動作。。平凡的臉上一對劍眉倒是很引人注意，可惜劍眉下小小的眼睛是他最大的心病，常常掛著一臉的壞笑，形象隻能說普通。從小到大，最大的愛好就是喜歡玩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遊戲。他的名字是他老爸給取的，身為聯邦老資格飛行員的老爸明顯割捨不下他的航天夢想——這從他給兒子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長空長空，長在空中麼。段長空也冇有辜負他的期望，參加過多次戰鬥，立功無數，以二十七歲的年紀取得了空軍一級飛行員的資格，中校軍銜，在全軍也是絕無僅有的。當然論起違法亂紀的能力，在全軍也是絕無僅有的，否則也不會被髮配到內防大隊了。不過段長空可是很善於隨遇而安的，來內防大隊不久就喜歡上這裡了。以前在格鬥大隊時駕駛的GD-3000受外掛武器和載重的影響，速度隻有四倍音速，而現在的XH-4-2雖然火力係統差了點，但速度夠快啊。段長空喜歡這種速度的快感，就像他的損友劉方勁所說的，男人除了一個時候外，都是喜歡快的，說這話時還一臉的淫蕩。遺憾的就是三分鐘例行報告，老是重複一句話，煩死人了。，還有三分鐘，段長空又動心了。他喜歡在規則外遊戲，在格鬥大隊時他就創造了一種飛行特技動作：在全速飛行時突然關閉引擎的同時把機頭上翹，受慣性的影響，飛機會突然向後翻轉的時候繼續向前。理論上翻轉兩圈後飛機打平前恢複動力，同時在慣性下飛機會恢複飛行姿勢。這種操作危險性極大，但戰鬥中可以突然改變飛機的速度或規避敵人的攻擊。段長空把這個動作叫“大風車旋轉”。實際操作中可能是速度不夠，他連摔了兩架造價昂貴的GD-3000。幸好每次都及時用逃生裝置離開，摔第一架的時候還有譚隊長給他說情，隻記了個大過。又摔了一架後譚隊長也冇有辦法了，隻好被髮配了。但現在一想起來，到內防大隊是不是發配還很難說——畢竟這裡的飛機速度可是更適合做大風車旋轉的。前幾天纔來，段長空隻是在熟悉環境和飛機。今天又有時間，對飛機又足夠熟悉了，他的心裡又癢癢了。。看著YY-MS3“鷹眼”中一切平靜，段長空關閉自動控製係統，將XH-4-2的速度加到最大。在平時巡航中的速度是隻有五倍速的，現在加到七倍速，感覺頓時不同了——身子被緊緊地壓在座椅上，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條條細線，儀錶盤上的速度表指標在最高刻度附近微微顫動。“嘀——X4發現了什麼？為什麼不保持巡航速度？”隊員們戲稱“雞窩”的控製檯緊張地問道。“哦，好象前麵有點什麼東西閃過，我去看看！”段長空臉不變色地隨口撒著謊。突然他的眼角真的好象閃過一點黑影，把他嚇了一跳——不會真的有問題吧？但看了下YY-MS3“鷹眼”又冇有報警。“也許是我眼花了吧？”段長空自己安慰了下。現在，飛機速度已經加起來了，不能再猶豫了。他果斷地斷開引擎，提升機頭。。高速飛行的飛機旋轉起來的離心力大得驚人，高壓航空服裡的身體有種被壓扁的錯覺，全身的液體好象都被甩到頭頂上，骨骼都似乎要壓碎了。段長空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和嘔吐感，在心裡默數到十二——那是他計算好的時間，比在GD-3000上多了一秒，因為XH-4-2的速度更快，慣性更大。然後他勉力把飛機的點火一按，就癱在座位上，渾身冷汗，痠軟無力。這個動作太刺激了。飛機一陣劇烈的抖動後恢複了平靜。“耶！成功了！”還冇慶幸自己的遊戲成功，段長空的嘴巴就張成了O型。，在自己飛機的上方不到兩百米就是黑壓壓的機群。中間是一百架左右的雷暴強擊機，體型龐大，機翼下掛滿了對地攻擊的導彈。四周是大約四百架狂雲戰鬥機，體型修長，像一群沉默的鯊魚。赫然是敵對勢力“地球帝國”的攻擊機群。“靠，變魔術出來的？”段長空目瞪口呆。。上空流水般的黑色機群似乎整體停頓了一下——那些飛行員大概也冇想到，在這片空蕩蕩的荒原上空，會有一架聯邦的巡邏機突然從下麵冒出來。但馬上反應過來，瞬間五架狂雲脫離了編隊，向段長空急射過來。同時，段長空的眼前一陣抖動，又恢複了以前靜謐的空間。龐大的敵軍機群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但段長空的感覺告訴他，剛纔看到的不是幻覺。那些飛機的引擎聲、鐳射炮的瞄準光、編隊飛行時空氣被撕裂的呼嘯——那些東西真實存在過。“活見鬼了！”段長空罵道。下意識的想拉起操縱桿，按照標準戰術動作爬升到三萬米高空，用“鷹眼”雷達引導後繼的攔截機群。但他突然靈機一動——敵人準備的這麼充分，雖然不知道是用什麼方法使自己的雷達發現不了敵機，但想必對XH-4-2也很瞭解。如果自己按標準戰術動作去做，豈不正中敵人的詭計？XH-4-2最正常的戰術動作是迅速爬升到三萬米高空，那自己就應該反其道而行。但現在自己才兩百米的高度，一旦俯衝過頭就會直接撞在地上，一定要小心行事。
想了這麼多也不過是一閃唸的時間。段長空直接將機頭向下壓，然後切換到自動控製模式，開啟一級戰鬥警報：“雞窩，雞窩，我是小雞X4，敵襲！重複，敵襲！南部防線六百公裡處，座標——”
話音未落，眼前一亮。八道亮光在頭頂四百米的高度閃過，眼前又恢複了敵機群的影子——是四架敵機發射的鐳射炮。鐳射束在夜空中劃出四道筆直的白線，從段長空的頭頂掠過，擊中了他身後的一座小山丘。山丘上的岩石被瞬間氣化，橘紅色的岩漿順著山坡流下來。段長空驚得又是一身冷汗——如果自己按戰術動作馬上向上爬升的話，現在已經屍骨無存了。生死就在一念之間。
狂雲是地球帝國的主力戰機，配備的八門R型鐳射炮，威力強大。每門炮的功率是兩千萬度，八門齊射的威力足以在瞬間氣化XH-4-2的裝甲。隻要中上一次，他連跳傘的機會都冇有。
“X4呼叫X2，你那裡怎樣？”段長空不知道其他巡邏的方向情況如何。但X2冇有任何迴音。X1、X3、X5、X6、X7、X8——他依次呼叫，一個都冇有迴應。八個方向的巡邏機，隻剩他這一架了。
“雞窩呼叫X4，請報告敵機數量，方位度——”
自動控製的XH-4-2降低到五倍音速以保證靈活性，緊貼著樹梢掠過。強大的衝擊力將地麵的灰塵和枝葉揚起一片連天的屏障，在漆黑的夜色中像一條長龍拔地而起。那些灰塵和碎屑在飛機的尾焰中被點燃，在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火龍。
段長空這才按戰術動作，開啟戰鬥準備鍵。肩膀處微微刺痛，聯邦空軍飛行員必備的ZJ-33戰鬥精神刺激液被注射到體內。頓時感覺眼前一亮，頭腦像被冰水洗過一樣清晰無比。這是聯邦科學院的傢夥們發明的東西，可以有效地提高人的反應能力。雖然聽說會有副作用，但和保住性命相比，還是值得的。在模擬訓練中，注射過ZJ-33的和冇注射過的損傷比可是1：5。這在聯邦軍方看來，可是有效提高戰鬥能力的好東西——畢竟飛機可以損失得起，飛行員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能多保一個算一個了。
“敵機雷暴一百左右，狂雲四百，方位一百二十七、四百——”段長空一邊報告，一邊操縱飛機在樹梢高度做蛇形機動。他的眼睛盯著雷達螢幕，手指在武器麵板上飛速跳動。XH-4-2隻有兩門鐳射炮和四枚導彈，火力遠遠不夠。他唯一的優勢是速度——七倍音速，比狂雲快將近一倍。
“轟——”段長空感覺又是幾道亮光掠過，飛機猛地震動了一下，頓時難以控製起來，左搖右擺。看來是有機翼被擊中了。眼角瞥見黑影閃動，五架狂雲已經穿過灰塵，逼了過來。它們的機頭微微上揚，那是鐳射炮正在重新充能的姿態。
“靠，老虎不發威，你當是病貓啊！”段長空氣道。隨手關掉自動控製，開啟手動模式。自動控製雖然方便，但在戰鬥中敵人很容易猜測飛機的飛行方式——那些程式化的規避動作，在帝國飛行員的眼裡就是 predictable。手動控製卻可以充分發揮飛行員的個人能力，這也是段長空最擅長的。他在戰鬥中天馬行空的想法總是讓敵人頭疼不已。
“X4注意，我是雞窩，X1、5、6、8已墜落，你必須在X4區堅持五分鐘後引導GD大隊進行攔截，OK？”
“X4收到！”段長空一邊回答，一邊將飛機向上拉起。五架狂雲的戰術很明顯——一架直接向上拉起，要壓到他的頭頂，切斷他爬升的路線。另外四架兩架一個編隊，分從左右繞了過來，明顯要包他的餃子。但相對XH-4-2的速度，狂雲的四倍速明顯不夠，那他們的目的就隻有把自己逼出戰鬥區。畢竟XH-4-2的引導能力太強了，如果讓它對攔截機群進行引導，敵人的這次進攻就隻有無功而退。
“轟——”爆炸聲傳來，亮光將整個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晝。那是敵軍的雷暴強擊機在進攻了——不是針對他，而是對著聯邦的方向。一百架雷暴同時開火，鐳射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眼之間是密集的導彈軌跡。
急轉，拉起，蛇形機動。段長空連做三個動作將飛機的位置提高並躲開敵人的鐳射炮。上麵的狂雲技術也很好，急速飛行中相應的調整方位，死死地壓在段長空上麵。兩旁的狂雲也緊壓過來。段長空就像是一隻飛蛾，在五架狂雲編織的網上穿插。網編得越來越細密，卻總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每一次他都在最後一刻從兩束鐳射的縫隙中穿過去，身後的空氣被鐳射加熱，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熱浪。
感覺過了幾年一樣，耳機中傳來期盼已久的聲音——
“嘀——GD大隊呼叫X4，請引導目標！”
段長空迅速在YY-MS3“鷹眼”中給GD大隊分配攔截任務，讓他們以雙機編隊各自攔截自己的目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一個又一個資料包被壓縮、加密、傳送出去。“鷹眼”的計算核心全力運轉，把三百五十個目標的軌跡、速度、高度、威脅等級一一標註出來。屬於自己的工作終於完成了。
現在是自由放鬆時間了。
“小樣，讓你看看段大爺的本事！”段長空興奮地叫起來。身為曾經的GD大隊第一攻擊手，即使是用XH-4-2也要打掉敵人的氣焰。
快速的飛行中，段長空始終注意著下麵四架狂雲的位置，隱蔽地調整著自己的方向。終於兩邊的狂雲處於一條直線上了——左翼的兩架和右翼的兩架，正好在他的視野裡重疊在一起。那是零點幾秒的時間視窗。
段長空猛地加速、關引擎、提起。
XH-4-2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尖嘯。那是空氣被機身撕裂的聲音，是引擎關閉後氣流在噴口裡翻滾的聲音，是飛機在物理極限邊緣掙紮的聲音。駕駛艙內的段長空嘴裡噴出大口的鮮血——連著做兩次大風車旋轉即使穿著高壓航空服也受不了。但他還是按下了鐳射炮發射鍵。
鐳射束像被綁在旋轉的車輪上急射而出。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光束不再是筆直的，而是劃出一道弧線。這是他在模擬器上練過無數次的技術——在旋轉中射擊，讓鐳射束的軌跡和目標的運動軌跡重合。
三架下方的狂雲被打得淩空爆炸。橙紅色的火球在夜空中綻放，碎片四濺，像煙花一樣散落。另一架估計也被擊中，歪歪扭扭的向遠處飛去，機翼下拖著長長的黑煙。
但上麵的這架敵機抓住了機會。在段長空將飛機擺正的一瞬間，它送上了一顆鐳射製導的導彈和兩束鐳射束。
段長空努力控製飛機側轉躲開鐳射束——左轉，右轉，再左轉，兩束鐳射從他的機翼兩側擦過，機翼邊緣的蒙皮被燒得捲曲起來。但導彈已撲麵而來，距離不到五十米。導彈的導引頭在夜空中閃著紅光，像是死神的眼睛。
無可奈何。
他按下了逃生鍵。
“轟——”
XH-4-2化為了一團火球向地麵墜去。爆炸的衝擊波把逃生座椅推得更高，段長空感覺自己像一顆被射出去的炮彈。剛跳到半空中的段長空背後一熱，一塊爆炸的殘片穿過航空服嵌在了他的後背上。疼痛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他的視野開始模糊。
他隻來得及看了一眼天邊越來越多的GD-3000的影子——那些銀灰色的機身正在加速趕來，機翼下的鐳射炮已經開始預熱，在夜空中亮起一排排藍色的小點——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那片黑暗裡，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慢。然後是風聲，很遠的、很輕的風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他。他想迴應，但張不開嘴。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