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隊長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局長,那咱們過年還巡邏不?還是輪休?”
黃德海一瞪眼:“廢話!當然要巡邏!老百姓過年,咱們站崗。這是本分。咱們不巡邏,誰巡邏?土匪可不過年,小偷可不過年,喝醉了鬨事的可不過年!”
他聲音放低了些,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不過——過年期間加班費翻倍,軍長親自批的。”
幾個隊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燈泡似的。
“翻倍?”
“翻倍!”
“真的假的?”
“軍長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幾個隊長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有興奮,有感激,還有幾分“這年沒過虧”的得意。
一個年輕點的隊長小聲嘀咕:“那這年貨,就當是提前發的獎金了。加班費翻倍,那就是雙份餉銀!加上這些年貨,今年這年,過得值!”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隊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就知道錢。軍長這份心意,比錢值錢。你想想,咱們以前在哪兒過年有過這待遇?發年貨?發加班費?做夢吧。能按時發餉就不錯了。”
年輕隊長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那是。軍長對咱們,沒話說。”
黃德海看著他們,心裡也熱乎乎的。
他想起以前那些年,過年是什麼樣?
臘月二十九還在為年貨發愁,年三十還在街上巡邏,凍得手腳冰涼,回家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老百姓見了警察繞道走,商戶見了警察翻白眼。彆說發年貨了,能不被罵就燒高香。
可現在呢?
年貨堆了半屋子,加班費翻倍,老百姓見了他們主動打招呼,商戶們過年還送來幾筐橘子。
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黃德海收起笑容,正色道:“行了行了,都彆貧了。回去跟兄弟們說清楚,年貨發到手,該高興高興。但活兒不能耽誤。過年期間,各隊輪班巡邏,白天晚上都不能斷。街麵上要有人,巷子裡要有人,碼頭、車站、集市,都要有人盯著。誰要是因為過年偷懶,彆怪我翻臉。”
幾個隊長齊聲應道:“是!”
一個隊長又問:“局長,那咱們年三十晚上怎麼安排?兄弟們要不要一起吃個年夜飯?”
黃德海想了想:“年三十晚上,值夜班的兄弟,讓食堂送餃子過去。熱乎的,管夠。白班的,回家吃。大年初一早上,我挨個隊去拜年,給兄弟們發紅包。”
隊長們笑了,都點頭。
黃德海擺擺手:“行了,都回去乾活。記住,過年期間加強巡邏,讓老百姓過個安穩年!誰要是讓老百姓過年不安穩,我讓他一年都不安穩!”
“是!”
隊長們抱著年貨,說說笑笑地走了。
黃德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剩下的年貨,心裡盤算著:豬肉還夠不夠?糖果還缺不缺?哪個隊人多,得多分點?
算了,不想了。
他拎起一包年貨,準備回家。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還剩幾包年貨,是給那幾個過年值班回不了家的兄弟留的。
黃德海想了想,又走回去,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塞進那些年貨包裡。
“過年了,多給點。”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大步走出警察局,消失在暮色裡。
商會那邊,王德茂也沒閒著。
他站在商會大門口,袖子挽得老高,領口也解開了兩顆,大冷天的愣是忙出了一腦門汗。
他手裡拿著個單子,一會兒指著東邊,一會兒指著西邊,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小心點,彆摔了!那箱子裡的可是上好的糖果,從長沙運來的,摔壞了你賠不起!”
“那箱糖果放中間,彆壓壞了!旁邊墊點稻草!對對對,就是那樣!”
“豬肉羊肉放後頭,先緊著糖果和白麵搬。軍屬們等了好幾天了,彆讓人家等急了!”
“對對對,搬完這批,還有下一批!手腳都麻利點!”
商會門口停著三輛馬車,夥計們來來往往,搬的搬,抬的抬,碼的碼,忙得腳不沾地。門口的石階上,還堆著十幾箱沒來得及裝車的年貨,摞得老高,像一座小山。
開綢緞莊的周老闆從街對麵走過來,穿著一身新做的棉袍,嘴裡哼著小曲,手裡還拎著兩盒點心。
他站在台階下,仰著頭看那些夥計搬貨,笑嗬嗬地說:“王會長,您這回可真是大手筆。捐了這麼多東西,商會得花不少錢吧?”
王德茂擺擺手,一臉得意,嗓門又高了八度:“花點錢怕什麼?顧軍長對咱們商戶好,咱們也得表示表示。你是不知道,今年光是軍需采購,商會就接了多大單子?被褥、鞋子、毛巾,哪一樣不是從咱們商戶手裡買的?顧軍長從沒壓過價,也沒拖欠過一分錢。就衝這個,咱們捐點年貨,應該的!”
“再說了,這些是給軍屬和困難戶的。軍屬們男人在前線拚命,咱們在後頭連點年貨都不送,那還叫人嗎?困難戶就更不用說了,窮苦人家過年連口肉都吃不上,咱們幫一把,應該的。”
“要不說你能做會長呢”,周老闆點點頭,又說:“聽說今年過年,1044軍要全軍加餐?”
王德茂眼睛一亮:“可不是嘛!顧軍長親口說的,全軍加餐!紅燒肉、紅燒魚、燉雞,管夠!酒每人三兩!你是沒看見,我那在部隊當兵的外甥,前幾天寫信回來,信上寫了滿滿三頁紙,全是說部隊夥食好。”
周老闆嘖嘖稱奇:“這可真是大手筆。幾萬人的部隊,加一頓餐,得花多少錢?光是豬肉,就得多少斤?”
王德茂掰著指頭算:“少說也得萬把斤。還有雞鴨魚,還有酒,還有糖果點心。加在一起,不是個小數目。”
周老闆倒吸一口涼氣:“那顧軍長可真是捨得。”
王德茂笑了,拍了拍周老闆的肩膀,一臉“你懂什麼”的表情:“錢算什麼?顧軍長在乎的是人心。他對戰士們好,戰士們才會替他拚命。這是聰明人做的事。你想想,那些當兵的,大老遠跑來當兵,圖什麼?圖的就是有人拿他們當人看。顧軍長給他們吃好的,穿暖的,過年還給加餐,他們能不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