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又響起“塔巴塔巴”的聲音,那聲音忽遠忽近,像無數細足在岩壁上交替踩踏,聽得林蘇汗毛都豎起來了。
蜈蚣獸人將她要的所有東西一一擺好,木桶、獸皮、清水,還有幾樣可以清潔身體的植物。
他全程低著頭,密密麻麻的步足在地上窸窣作響,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彷彿多看一眼就會招來滅頂之災。
等蜈蚣獸人退出去,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林蘇才慢慢抬起頭。
她沒想到這個蜈蚣獸人回來的如此快。
青衍慵懶地靠著石壁,火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輪廓,看不透在想什麼。
他朝林蘇微微一抬下巴,示意她過去。
林蘇咬了咬牙,無奈地挪動步子。
走到大木桶旁邊時,她還能感受到桶壁傳來的陣陣暖意,水汽氤氳,倒比這陰冷的洞穴讓人心安些。
“你先出去。”
林蘇盯著青衍,聲音盡量平穩,尾音卻不自覺地發顫。
青衍的尾尖依舊緊緊纏在她腳腕上,那一截冰涼的觸感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他神情沒什麼變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綠琥珀般的獸瞳裡映著火光,不緊不慢地戳穿她的小心思:
“不讓看?”
林蘇……羞恥心要爆炸了。
誰能在陌生人麵前脫衣服洗澡啊!
那條尾巴還明目張膽地纏在她腳上,理直氣壯,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林蘇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出了一句她認為已經足夠委婉的話:“我不喜歡外人看我洗澡。”
青衍不高興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尾尖收緊了一瞬,像是被“外人”這兩個字刺了一下。
眼底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聲音也沉了幾分:“伴侶也算外人?”
林蘇噎住。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誰也不說話,誰也不讓步。洞穴裡安靜得隻剩下火堆劈啪作響的聲音,和木桶裡熱水輕輕晃蕩的水聲。
林蘇的眼眶開始泛紅,濕漉漉的,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她就那麼看著青衍,不說話,也不求饒,隻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抗拒都堆在眼睛裡,倔強地仰著臉。
青衍從無動於衷,到微微皺眉,到最後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尾尖終於從林蘇腳踝上慢慢移開,鬆開的瞬間,林蘇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了。
青衍身形一晃,變回了人形,沉默地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經過林蘇身邊時,他頓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腳步聲漸遠。
見青衍出了洞穴,林蘇手捂著胸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扶著木桶,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她盯著桶裡氤氳著熱氣的水,指尖在水麵上輕輕劃了一下,溫熱的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些。
旁邊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清潔用的東西。
真的要結侶嗎?
她怕青衍。
不是怕他這個人——是怕他對沉淵不利,怕他對澤動手,也怕他瘋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是不結侶,她又能怎麼辦?
她想見沉淵。
想得心裡發疼。
也想澤,想巫醫爺爺,想那個雖然破爛卻讓她覺得安心的小屋子。
林蘇盯著木桶裡的水出神,水麵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熱氣蒸的她眼前模糊。
過了很久,她慢慢直起身,眼神裡的猶豫一點一點褪去,換上了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她想明白了。
結侶,纔有籌碼。
不就是睡一覺。
大不了以後能逃走了,再劃破獸紋……
想著,林蘇乾脆利落地將衣服脫下,布料滑落在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格外清晰。
她抬腿邁進木桶,熱水漫過腳踝、小腿、腰腹,一直浸到肩膀。
水稍微有一點燙,但剛好能讓人放鬆下來。
她將頭髮解開,一點一點地清洗,動作緩慢而細緻,像是在做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又像是在拖延什麼。
洞穴內水聲嘩嘩,水汽氤氳升騰,讓本就陰濕的洞穴更加潮濕。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香和水霧混合的氣息,黏黏的,悶悶的。
洗完之後,林蘇用獸皮將身上和頭髮仔細擦乾淨,換上青衍準備的衣裙。
那是一身綠色的弔帶長裙,料子出乎意料地柔軟,貼在麵板上有種微涼的觸感。
裙擺很長,幾乎拖到腳踝,弔帶細細地搭在肩頭,鎖骨下方白金色的聖紋若隱若現,襯得她整個人多了幾分說不清的風情。
不是刻意打扮出來的那種,而是一種渾然不覺的、帶著幾分脆弱的漂亮。
林蘇坐在石床上,伸手摸了摸身下的黑色獸皮。
潮潮的,帶著粘膩感,摸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她又崩潰了。
她不想當陰暗老鼠啊!
怎麼能住在這種地方!
暗無天日,陰冷潮濕,空氣裡全是黴味和濕氣,連呼吸都覺得黏糊糊的難受。
林蘇想想都受不了。
林蘇深吸一口氣,朝著洞口的方向喊了一聲:“青衍。”
片刻後,青衍走了進來。
他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目光落在林蘇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她鎖骨下方那片聖紋上,綠色的獸瞳驟然收縮了一瞬。
情緒在眼底翻湧了一瞬,又迅速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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