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長到五歲時，性子漸漸顯了出來。小念安沉穩像沈漠逸，捧著書卷能坐一下午，被哥哥們逗著要教他武功，他隻皺著小眉頭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小思離卻活脫脫是個小皮猴，繼承了離夢骨子裏的靈動，整日追著三哥的劍穗跑，嚷嚷著要學“飛簷走壁”，常常把沈漠逸剛整理好的書房翻得亂七八糟。
這日，離夢正在院子裏教小思離認花草，就見沈漠逸黑著臉走進來，手裏捏著支斷了的玉簪——那是當年他送她的第一支鳳釵，被小思離拿去給布偶當發飾，不小心摔斷了。
“白玉思！”沈漠逸難得板起臉，“你說說，這是第幾回了？”
小思離嚇得縮了縮脖子，眼圈一紅，撲到離夢懷裏：“娘親……爹爹凶我……”
離夢拍著她的背哄道：“思離做錯事了，該跟爹爹道歉。”轉頭又對沈漠逸眨眨眼，“孩子還小，回頭我讓玉匠修修便是。”
沈漠逸看著女兒掛著淚珠的小臉，心早軟了，卻還是故作嚴肅：“下不為例。”說著，從袖中摸出塊麥芽糖遞給她，“去，跟哥哥玩去，別再闖禍了。”
小思離立刻破涕為笑，接過糖就跑，嘴裏喊著“爹爹最好啦”。
離夢看著沈漠逸無奈又寵溺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啊，就慣著她吧。”
“還不是隨你。”他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鬢邊——如今她常戴的是那支皇後送的點翠步搖，鳳釵修好後被她收進了妝匣，說是要留著給思離當嫁妝。
入秋時，白家大哥在城郊建了處別院，邀眾人去小住。離夢帶著孩子們先去了，沈漠逸處理完公務隨後趕來。
他到時，正見離夢帶著小思離在溪邊撿石子，小念安坐在不遠處的樹下看書，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像幅溫暖的畫。
“我來了。”沈漠逸走過去，自然地接過離夢手裏的小竹籃。
“可算來了，”離夢笑著遞給他塊剛摘的野山楂，“酸不酸？”
他咬了一口，酸得皺起眉，卻點頭：“甜。”
離夢被他逗笑，眼角的細紋裏都盛著笑意。這些年，他總說她做的菜最好吃，她繡的帕子最精緻，連她遞過來的酸山楂，都說是甜的。
夜裏，孩子們睡熟後，兩人坐在院中的鞦韆上看月亮。遠處傳來蟲鳴，風裏帶著桂花香，和多年前那個初遇的秋天很像，卻又更暖。
“還記得嗎？第一次帶你出遊，你總怕哥哥們罵我。”沈漠逸輕聲道。
“怎麽不記得，”離夢靠在他肩上，“那時你說，被打一頓也值。”
“現在想想，”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玉戒，“何止值，是賺翻了。”
離夢仰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依舊俊朗，隻是眼角添了些細紋，卻更顯溫潤。她忽然想起殺手營的那個雪夜，自己縮在柴房裏，以為一輩子都要活在黑暗裏。可命運多奇妙，讓她遇見了他，像遇見一道光，把她從泥裏拉出來，給了她一個家，一份安穩。
“沈漠逸，”她輕聲說，“謝謝你。”
他低頭，吻落在她的發頂，像多年來無數次那樣溫柔：“該說謝謝的是我。遇見你，才知人間值得。”
鞦韆輕輕晃著，載著滿院的月光和桂香，也載著兩個人的歲月悠長。
後來，小念安長大了，果然如大哥所願，成了個溫文爾雅的少年郎，伏案讀書時的樣子，像極了當年在圖書館的沈漠逸；小思離則真的跟著三舅學了幾招，卻沒成江湖俠女，反倒用那點功夫，護著被欺負的同窗，成了京裏有名的“小俠女”。
再後來，孩子們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沈漠逸和離夢便時常坐在院子裏，看著孫輩們追跑打鬧，像當年看著念安和思離那樣。
夕陽下，沈漠逸握著離夢的手，她的手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纖細，卻依舊柔軟。
“阿離，”他笑著說，“這輩子，值了。”
離夢看著他鬢邊的白發，眼裏漾著笑意，像盛著一輩子的月光。
“嗯，”她說，“有你，怎麽都值。”
風穿過庭院，吹落幾片桂花，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甜得像一個永遠不會醒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