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空曠的河灘上炸開。
疤臉的槍法不錯。
他知道老K穿著防彈衣,所以子彈射向的是大腿。
子彈穿過肌肉,血花猛地爆開。
老K悶哼一聲,左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重重砸進沙地裡,臉上瞬間褪盡血色。
“老k——!”
妮莫見狀瞳孔驟縮,下意識想衝過去。
但旁邊一名匪徒立刻上前,掄起槍托狠狠砸在她的後腦。
砰!
妮莫眼前一黑,向前撲倒。
兩名匪徒緊接著撲上來,膝蓋頂住她的背,反剪其雙手用粗麻繩死死捆住。
另一人對著她腰腹猛踹了兩腳,妮莫疼得蜷縮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弦月被拽著頭髮拖了幾步,腹部也被狠搗了兩拳,胃裏翻江倒海,癱在地上乾嘔,很快也被捆緊。
“媽的,”疤臉壯漢收起還在冒煙的手槍,啐了一口,“磨磨蹭蹭的!”
幾個匪徒已經衝到了那輛歪斜冒煙的皮卡旁。
一人從傾覆的駕駛室裡拖出妮莫的揹包,另一人跳上車鬥,翻出了老K和絃月的行囊。
“嘩啦——”
揹包被粗暴地扯開,裏麵用牛皮紙包裹的長方體塊稀裡嘩啦掉在沙地上。
紙張在翻滾中散開,露出底下暗沉的金色。
“金條!操!真的全是金條!”
車鬥上的匪徒聲音都變了調,抓起兩根金條,手都在哆嗦。
疤臉一把搶過,掂了掂,又用黃黑的牙齒狠咬一下邊緣,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他臉上橫肉抖動著,咧開嘴,露出近乎癲狂的笑:
“發財了……真他媽發財了!這比搶一百個村子都肥!裝!全給老子裝起來!少一根,老子剁他的手!”
匪徒們一窩蜂湧上去,七手八腳將散落的金條攏起,塞進自己的口袋、揹包,有人甚至撩起衣擺往褲腰裏藏。
疤臉這才轉過身,走向被押著的兩個女人。
他粗糙骯髒的手指捏起妮莫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妮莫臉上沾著沙土和濺上的血點,眼神死死盯著他,竭力維持著鎮定。
“喲,還挺硬,”疤臉嗤笑,又瞥了眼旁邊幾乎癱軟的弦月,“看模樣都不像本地的啊,長得倒是不賴。都帶回去,給弟兄們開開葷。”
“畜生……”妮莫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疤臉反手一記耳光,力道狠得讓妮莫腦袋猛地一偏,耳朵嗡嗡作響,血絲從嘴角滲出來。
“嘰裡咕嚕罵什麼呢?”疤臉不耐煩地揮手,“押車上去!都綁結實點!”
匪徒們推搡著把妮莫和絃月扔上一輛皮卡的後鬥。
妮莫還在掙紮,而弦月已經完全脫力,像破麻袋一樣被拽上去。
疤臉這纔看向仍跪在沙地上的老K。
老K單手死死按著大腿的槍傷,但血還是不斷從指縫裏湧出來,身下沙地浸透了一大片暗紅。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卻仍咬著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疤臉,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嘖,老子就不帶你了,”疤臉舉起手槍,槍口隨意點了點老K的腦袋,“爺爺心情好,再送你幾顆子彈。”
說著,他就舉起了槍。
“不——!”
被扔進車鬥的妮莫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掙紮著想要撲出來,卻被幾隻腳死死踩在車鬥底板。
砰!砰!砰!
槍聲連續響起。
疤臉轉身跳上頭車副駕:“走了!回去分錢!”
“噢噢噢——!”
土匪們怪叫著跳上車。
引擎轟鳴,三輛皮卡和幾輛摩托車調轉方向,捲起漫天沙塵,朝著來時的山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亂石河灘的盡頭。
河灘上隻剩下歪倒的破皮卡、馬克已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沙地中央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人形。
——
零號大壩,東樓經理室。
賽伊德剛放下雷斯那份措辭虛偽的“重啟貿易”通訊,哈桑就撞門沖了進來。
“長官!計劃出岔子了!”他伸手一指,“發糧的隊伍剛傳了訊息,那幫雜種沒按咱預計的去搶村子,反而在村子東北邊截了一夥不明身份的人,還交上了火。我們的人怕打亂計劃沒敢動,現在土匪已經撤了,咱的人正在趕往現場。”
林小刀控製著身體,猛地站起身。
另一夥人?
身份不明?
這裏剛被他們從哈夫克手裏奪走,除了GTI的幹員,還能有什麼身份不明的人。
他們又剛通過蘇茜與GTI某中層達成用金條換口糧的交易,約定空投糧食物資後,GTI會派人到指定坐標取走貨款。
為了方便GTI幹員獲取那批金條,他和賽伊德還特意將取貨坐標定在那片遠離大壩的的山林區。
算算日子,今天就差不多。
“他們被一夥土匪截了?”賽伊德聲音沉下去,顯然也是猜到這個可能,“GTI的人都是群廢物嗎?!”
他不在乎那幾個幹員的死活,但這條剛搭上的線絕不能斷。
GTI如果認為這是他們自導自演的黑吃黑,那以後任何合作都別想繼續了。
“哈桑,點幾個人,跟我去河灘。”
“是!”
很快,一輛武裝皮卡衝出大壩,碾著土路朝東北方向疾馳。
趕到河灘時,已接近正午。
現場一片狼藉。
彈殼散落,車轍淩亂,一輛翻倒的卡車後躺著具中年男人的屍體,渾身都是彈孔。
哈桑帶人散開警戒。
賽伊德蹲下檢查了起來。
沙地上有雜亂的腳印、車轍,還有一道明顯的拖痕從皮卡旁延伸出去。
“拖痕血跡倒是新鮮……”
賽伊德順著痕跡往前走。
拖痕停在一叢枯蘆葦邊。
枯蘆葦叢裡,躺著一個人。
賽伊德走過去,看清那張臉時,目光頓了一下。
是老K。
他還活著——如果這還能算活著的話。
他的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左腿膝彎和右肘關節都被子彈徹底打碎,白骨刺出血肉,裸露在外。
左大腿有槍傷,流出的血液凝成黑紅色。
他臉上糊滿沙土,嘴唇乾裂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但眼睛還睜著,渙散的瞳孔正對著天空。
賽伊德伸手探他頸動脈。
脈搏微弱得宛如風中殘燭,像要隨時停下。
老K似乎感覺到動靜,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漸漸對焦在賽伊德那副紅色麵具上。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隻有一股血沫從嘴角淌出來。
“他沒救了。”
賽伊德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評價了一句。
林小刀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