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畢竟是雷斯。
憤怒和挫敗隻持續了很短時間。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掐脖子掐不住,不如換個思路——不管怎麼說,賽伊德剛打下大壩,手裏有大把的黃金和貴重物品,而自己手裏有渠道、有人脈、有物流能力。
與其繼續鬥到兩敗俱傷,不如一起賺錢。
“傳令下去,”雷斯聲音有些沙啞,“所有針對零號大壩的封鎖、覈查、物資限令,即日起全部取消。理由……就是為集中全力應對哈夫克主要威脅,鞏固雷達站,確保新占區穩固。”
紮卡利亞一愣:“老大,這……”
“照做。”雷斯揮揮手,接下來的話讓紮卡利亞更意外,“另外,以我的名義,給賽伊德發一份正式通訊。”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字斟句酌道:“就這麼說——前段時期因軍務繁忙、溝通不暢,可能產生了一些誤會。”
“但,我部始終視賽伊德部為並肩作戰的兄弟部隊,絕無刻意刁難之意。如今哈夫克威脅日甚,更應團結一致。”
“告訴他,我部願與大壩方麵重啟貿易往來,我方可提供安全可靠的物流通道和公平的市場價格,協助大壩方麵採購所需各類物資……當然,也包括糧食。”
“還有,”雷斯頓了頓,補充道,“讓阿薩拉電台,下一期重點報雷達站攻堅戰的重大勝利,多講戰士的犧牲和咱的決心。再安排一期專題,講講阿薩拉衛隊各部在困難時期互相支援、共渡難關的例項——可以提一提我們和其他兄弟部隊的合作,稍微帶一帶雷達站的這次‘合作’。”
“至於那些流言碎語……”他冷哼一聲,“不用專門回,但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哈夫克的離間計,咱們和賽伊德部從來都是互相照應的兄弟部隊。語氣要自然,要顯得咱們胸襟開闊,不跟小人計較。”
紮卡利亞徹底明白了。
老大這是以退為進,既止損,也挽回形象,更要換個方式繼續從大壩身上獲利——麵子上軟下來,裡子卻要換種方式繼續撈好處。
“是,我馬上去辦。”
人走後,套房徹底安靜下來。
雷斯獨自留在套房裏,拿起那隻稱得上是工藝品的阿薩拉特色酒杯,往裏倒了點價值不菲的奧莉薇婭香檳。
留聲機還在咿咿呀呀地唱,唱得他心煩意亂。
“砰”的一聲,酒杯狠狠砸在留聲機上。
唱片走了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徹底停了。
房間裏終於安靜了。
——
零號大壩的夜晚,倒是平靜得多。
食堂棚屋裏飄出燉菜的香味,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哨卡間規律響起。
賽伊德剛從軍營巡視回來——巴沙爾還在帶著新兵加練。
這個老兵自從食堂那晚後,像換了個人。
他剛在指揮室坐下,哈桑沉重的腳步聲就在走廊外樓梯響起,推門進來時臉上更是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長官,出事了,”他把一份沾著泥點的報告拍在桌上,“剛剛一隊弟兄剛從‘羊角村’回來——咱們前天發下去的糧和工錢,昨晚被搶了。村裡三個護糧的漢子有兩個被打斷肋骨,一個中了槍重傷,還有個老太太被摔傷了頭。”
賽伊德拿起桌上的報告。
“不是哈夫克,是土匪,”哈桑啐了一口,“一夥拿槍的雜種,專挑咱們救濟過的村子下手。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了。”
報告很簡單:襲擊發生在後半夜,人數估計二十以上,動作很快,搶完就跑。
村民描述那些人穿著混雜,口音雜亂,領頭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壯漢。
“他們摸準了咱們的規律,”哈桑又啐了一口,“咱們前腳發糧錢,他們後腳就來收‘過路費’。現在附近幾個村子已經開始怕了,領了糧也不敢聲張,有的甚至求咱們別再送——說送了他們也留不住,反倒招禍。”
賽伊德走到地圖前。
大壩東南側,烏姆河沿岸散落著七八個大小村落,都是打下大壩後陸續接收救濟的。
“羊角村”在最外圍,背靠一片崎嶇的丘陵地帶,往北走就是荒山。
“哈立德怎麼說?”
“他說這夥人滑得很,從來不跟咱們正麵碰。咱們的運輸隊他們不敢動,專等咱們走了,對村民下手。他在村子裏留了些人蹲著,但村子鋪得散,弟兄們人手不夠,根本守不過來。”
賽伊德盯著地圖上那片丘陵。
“把人都叫來。”他說。
哈桑眼睛一亮:“剿?”
“先商量。”
哈桑轉身出去後,賽伊德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蘇格拉底。”
“……幹嘛?我剛眯著。”林小刀嘟囔了幾句,帶著濃重的睡意。
“附近有土匪,搶了周圍的村子。”
“剿唄,你心裏不是已經有譜了?”林小刀嘟囔,似乎在賽伊德腦子裏翻了個身,“這還用來問我?你知道最近為了大壩這攤子事,我死了多少腦細胞嗎——雖然嚴格來說,用的是你的腦子
賽伊德沒理他的抱怨,靜靜等著。
“嘖……”林小刀打了個哈欠,“這幫人現在是搶村子,下一步就有可能試探咱們的運輸隊,甚至摸到大壩外圍。即使他們可能會畏懼咱的實力不敢動手,但他們是長在咱們地盤裏的爛瘡,現在不挖,以後就會流膿。”
“也有種可能,這幫鬣狗,就是有人故意放出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林小刀的話,哈桑在門外報告人齊了。
“哈啊——”林小刀又打了個哈欠,“這樣,你們先議著,我旁聽。”
“嗯。”
賽伊德帶著哈桑推門走進會議室時,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哈立德坐在最靠近主座的位置,靴子上還沾著河岸邊的黃泥,臉上帶著疲憊,正在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巴沙爾帶著訓練後的熱氣默默坐在後排。
塔裡克作為新任新兵班長第一次參加這種會,站在長桌末尾,背挺得像桿標槍,眼神亮得灼人。
其他幾個軍官或靠或坐,低聲交換著訊息。
屋裏一片嗡嗡聲,在賽伊德走近後又迅速安靜。
賽伊德在桌首坐下,沒廢話,直接把羊角村的事和哈桑的報告攤開說了一遍。
他話音剛落,哈桑就一巴掌拍在了桌麵上,震得茶杯哐當一跳:
“要我說,就不用商量!直接剿!把這幫專啃骨頭渣的雜碎們揪出來,腦袋掛村口,老子看誰還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