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遠山獵人紮卡利亞走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前,將一份報告放在雷斯麵前,“這是大壩那邊的眼線剛傳回的最新訊息……呃,和您的預測,有些出入。”
雷斯正叼著一支雪茄,對著攤開在桌上的地圖琢磨雷達站的新佈防,聞言頭也沒抬,隻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紮卡利亞吸了口氣,語速加快:“我們的人,分別在後勤處、平民安置區和大壩外圍哨卡附近確認了好幾次。大壩內部的糧食配給……非但沒有收緊,反而比半個月前更……更紮實了。”
雷斯指間的雪茄灰掉下一截。
紮卡利亞硬著頭皮,念出報告上的關鍵點:“大壩那邊,食堂每日三餐照常,未見任何縮減跡象。眼線描述,近期餐食中肉類的出現頻率和分量,有明顯增加。平民領取的救濟口糧數量穩定,且觀察到數名原本營養不良、麵黃肌瘦的孩童,近期麵色有所改善……”
“更關鍵的是,大壩內部士氣近日未見低落,相反,因近期工程進展和訓練有序,氛圍甚至……略顯高漲。”
“高漲?”雷斯終於抬起頭,墨鏡後的眼睛盯著紮卡利亞,“你確定,不是賽伊德故意把儲備糧拿出來充門麵,演給咱們看?”
“起初我們也這樣懷疑,”紮卡利亞連忙道,“所以特別囑咐眼線,注意觀察細節和居民的狀態。儲備糧可以撐一頓兩頓,但撐不了這麼久,更改變不了人的氣色。尤其是平民和普通士兵的狀態,很難長時間偽裝。還有個眼線報告說,最近因飢餓導致的虛弱或疾病求診的人,一個都沒有。這……不像是演戲。”
雷斯將指尖雪茄擱在煙灰缸邊上,身體往後靠進高背椅裡,手指交叉擱在腹部,沉默地消化著這些資訊。
套房裏一時間隻剩留聲機播放著的歌劇聲。
“查過他們的出入車輛嗎?”良久,雷斯才開口。
“查了。我們封鎖期間,他們出入車輛頻率很低,而且都在嚴密監視下。載重量沒有異常,運進裡多是建材,運出來的又多是廢墟垃圾。沒有發現大規模運糧的車隊。”
紮卡利亞回答得很快,顯然已反覆核對過。
“沒有運糧車隊……”雷斯的手指敲了敲高背椅扶手,“那這些糧是怎麼來的?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忽然坐直身體:“我們的人,有沒有可能被收買了?或者……賽伊德發現了他們,故意放假訊息?”
“這……可能性很小,”紮卡利亞斟酌著詞句,“幾個眼線是不同時期、通過不同渠道安排的,彼此間都不知情。傳回的訊息細節雖然有些差異,但核心內容都對得上。”
“如果是假訊息,很難做到如此自然且經得起交叉驗證。而且,要同時收買或欺騙所有眼線,難度太大,賽伊德未必有這個精力和手段來布這麼大的局,就為了騙我們放鬆封鎖?”
雷斯再次陷入沉默。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要命的錯誤——他嚴重低估了賽伊德。
這個曾經隻會打仗的獵戶,如今看來,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又或者說,他低估了賽伊德背後可能存在的支援。
“GTI……”他低聲吐出這個詞,“隻有那幫人,纔有可能在我們和哈夫克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悄無聲息地送進去。”
紮卡利亞心頭一跳:“您是說,賽伊德和GTI……”
雷斯揮手打斷他,眼神陰鷙。
雖然沒抓著直接證據,但**不離十了。
這個猜想讓他胸口一陣發悶,憋著火。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針對大壩的封鎖就成了個笑話。
不僅沒掐住賽伊德的脖子,反而可能逼著對方更快地搭上了GTI這條線。
“老大,那我們……”紮卡利亞試探地問。
這時,另一名衛兵敲門進來,臉色同樣凝重,遞上另一份報告:“老大,這是從幾個流動商隊和河穀那邊傳過來的風聲……您過目。”
雷斯接過,快速掃了幾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報告裏是幾句粗糲但傳播很快的流言,核心意思直指他雷斯對兄弟部隊落井下石、卡糧逼宮。
“賽伊德……”雷斯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這個名字,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是怎麼散出去的?!”
“正……正在查!”剛進來的衛兵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說道,“但是……源頭太散,不好追蹤啊老大。”
“媽的……”雷斯把手裏的檔案狠狠摔在桌上,“他一個獵戶,什麼時候學會玩反輿論了?!”
要知道,在之前一係列打壓動作中,他已暗中散佈流言,將大壩缺糧的矛頭指向賽伊德——聲稱這位長官是為了獨吞金庫財富,故意剋扣糧食,排擠老兄弟。
可如今賽伊德這一手,不僅化解了攻勢,反倒讓那頂“卡糧逼宮、不顧兄弟”的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回到了他自己頭上。
雷斯貪財,也好名。
他看重名聲帶來的實際利益——吸引更多武裝來投誠,交易時佔據道德高地,甚至在未來的權力分配中增加籌碼。
而現在這些流言,肯定會在一定程度上壞他在阿薩拉內部的名聲。
他一直張羅著在辦阿薩拉電台,主打的調子就是團結對外……
這一手輿論反擊雖然不痛不癢,但足夠噁心,像是在自己精心擦拭的招牌上潑了盆髒水。
可壞訊息還沒完。
不到半小時,雷達站方向的急報也到了:哈夫克加大了夜間滲透和騷擾的力度,一支巡邏隊遭遇伏擊,傷亡數人,要求增援和更積極的清剿行動。
大壩的“失算”、輿論的“反噬”、哈夫克的“緊逼”——壓力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來。
雷斯坐在桌前,目光在地圖上代表大壩、己方防線、哈夫克控製區的標記間來回移動。
繼續封鎖大壩?
不僅效果存疑,還分散人手、磨損名聲,給哈夫克可乘之機。
放棄封鎖?
那就等於承認自己的失敗,眼睜睜看著賽伊德在大壩站穩腳跟,自己卻撈不到一點油水。
可雷達站……那裏是他付出了慘重代價纔拿到手的要點,絕不能有失。
掂量來掂量去,最後,一種複雜的表情在雷斯的臉上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