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上沒有署名,沒有印章,隻有“命令”這行字,甚至墨水還沒幹。
這名小頭目隻覺得喉嚨發乾。
他看了看紙,又看了看賽伊德和他身後那些沉默卻個個氣息危險的士兵。
賽伊德的名聲他當然知道,對方畢竟是阿薩拉衛隊的首領之一,級別遠高於自己。
萬一……他真的有絕密任務,連自己上司都不能提前告知呢?
再說,如果硬攔的話,衝突起來,自己這麼一個小哨所恐怕瞬間就會被碾碎。
跟著雷斯混口飯吃而已,沒必要玩命。
各種念頭在他腦中飛快閃過。
最終,對賽伊德凶名的畏懼,以及對“可能存在的絕密任務”的模糊忌憚,壓倒了對流程的堅持。
他咬了咬牙,側身讓開,對身後揮手:“開啟路障!放長官們過去!”
鐵絲網和路障被迅速挪開。
那輛車迅速沒入岔路口右側一條沿著西邊山區的小路。
直到車輛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小火車站哨所裡才響起低低的、帶著後怕和不解的議論。
“媽的,真橫啊……”
“嘁,橫有什麼用?”另一個士兵啐了一口,語氣複雜,“看他走的那條路,是往西北老山區去的吧?那鬼地方除了石頭就是水,能幹嘛?總不能是打雷達站吧,就他們這點個人?”
“我看啊,八成是糧食不夠,又拉不下臉求咱們老大,自己帶人進山找食兒去了。”
“有可能……聽說他們大壩那邊最近挺難的……”
“哼,耍什麼威風……”
議論聲中,那名小頭目的眉頭漸漸皺起。
他擦了把冷汗,忽然轉身衝進屋裏,一把抓起電台。
——
遊客中心貴賓室裡,空氣凝滯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雷斯指間的雪茄已經燃了長長一截煙灰,他卻渾然未覺。
哈立德臉上那無可挑剔的、帶著歉意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刺眼,甚至……有點嘲弄的意味。
“再派人去催催?”雷斯慢慢重複著哈立德剛剛的話,聲音不高,卻讓房間溫度驟降,“哈立德,從我進這個門到現在,這是你派的第幾撥人去‘催’了?”
哈立德麵色不變:“雷斯長官,山路難走,通訊也不便,可能……”
“可能個屁!”雷斯猛地將雪茄砸在桌子上,火星四濺。
他臉上的和善麵具徹底撕下,露出底下陰鷙的本相。
“跟我玩這套?拖時間?哈立德,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帶出來的兵了?!”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目光如鯊魚般盯住哈立德:“賽伊德到底在哪兒?他到底想幹什麼?”
哈立德身後的士兵手指扣上了扳機護圈。
哈立德本人卻隻是稍稍挺直了脊背,臉上笑容收斂,但依舊鎮定:“雷斯長官,您這話從何說起?我們長官確實有要事耽擱,至於我對您的尊重,還有合作的誠意,天地可鑒。”
“尊重?誠意?”雷斯怒極反笑,正要繼續逼問,腰間那個加密通訊器卻劇烈震動起來。
他沒有避開,直接當著哈立德的麵按下接聽。
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長官!小火車站檢查站急報!大約半小時前,賽伊德帶著一支十幾人的小隊,強行通過哨所,往哈夫克雷達站所在的方向去了!”
雷達站?
雷斯腦子精明,隻稍微一想便猜了個大概。
什麼“緊急事務”、什麼“耽擱”、什麼“巡查哨卡”……
全是他孃的狗屁!
從頭到尾,賽伊德就沒打算跟他談!
至於這個瘋子去雷達站幹什麼?
投降哈夫克?
這和自己做慈善一樣不可能。
那隻剩下一種可能……
“操!”雷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髒話,臉色鐵青,“把雷達站圍住!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好你個賽伊德……”雷斯眼神幾欲噴火,他再也顧不上眼前的哈立德,猛地轉身,對門口自己的衛隊吼道,“集合!立刻上車!去雷達站!快!!”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一陣狂風般,衝出了貴賓室。
哈立德微笑著站在原地,沒有嘗試阻攔,隻是含笑的眼底滿是嘲弄。
——
幾小時後。
通往雷達站的路上,兩輛越野車發瘋似的顛簸疾馳,在已經暗下去的天色中捲起漫天塵土。
雷斯坐在頭車副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掌反覆砸著車窗邊框。
“再快!他媽的給老子抄近路!”
他被哈立德拖了不少時間,從大壩到溪穀也有不短的路程。
現在,他也不知道雷達站那邊什麼情況,直到——
車載電台裡傳來前線圍困部隊指揮官驚慌失措的聲音:
“長官!雷達站內部突然發生爆炸!火光很大,位置……位置好像在主樓附近!守軍反應激烈,火力向我們這邊覆蓋了!他們是不是要突圍?請求指示!”
雷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晚了!還是晚了!
“廢物!一群廢物!”他對著電台吼道,“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推進圍攻線,更不準讓任何人從雷達站裡出來!聽到沒有?!”
“可……可是長官,爆炸後守軍火力很猛,我們壓力很大……”
“頂住!給我頂住!”雷斯幾乎是在咆哮,“我馬上就到!”
他狠狠掐斷通訊,一拳砸在車門上。
——
此刻,雷達站外圍,西北側陡峭的山崖陰影下。
賽伊德將最後一段繩索收起,打了個手勢。
身後,哈桑等另外十幾人迅速聚攏。
除了輕微的喘息和身上沾著的塵土草葉,幾乎看不出他們剛剛完成了一次近乎垂直的陡崖攀爬和滲透。
腳下,雷達站主樓方向,火光仍未完全熄滅,濃煙滾滾。
刺耳的警報聲和爆豆般的槍聲響成一片,所有火力都傾瀉向雷達站正麵的雷斯圍困部隊方向。
“咱,這是成了?”哈桑壓低聲音,難掩興奮。
賽伊德點點頭,目光掃過小隊成員。
除了兩個隊員在攀爬時被碎石劃傷了手臂,無人受傷,更無減員。
哈桑肩膀上扛著的那個沉重帆布包已經空了——之前,這裏麵裝的是從大壩庫存裡精心挑出來的NC8炸藥以及配套的遙控起爆裝置。
“走。”
賽伊德沒有多餘的話,率先轉身,沿著預先勘定好的撤退路線,向更深的山林陰影中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