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卡齊耶,廣播電視台。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演播室,落在那個坐在鏡頭前的老人身上。
塔裏克·伊本·卡邁勒·曼蘇裏。
他穿著軍裝,肩上將星閃耀,胸前掛著幾枚舊勳章。
那些勳章有些年頭了,但擦得很亮。
鏡頭對準他的臉。
老人看著鏡頭,開口了。
“阿薩拉的同胞們,我是塔裏克·伊本·卡邁勒·曼蘇裏。”
他的聲音蒼老,但沉穩有力。
“今天,我正式向你們宣佈一個訊息:尤瑟夫·法西姆已經死了。他腐朽的政權,已經結束了。”
“過去十年,有人滿懷希望,以為在尤瑟夫的帶領下,迎來一個嶄新的阿薩拉。也有人失望,憤怒,甚至絕望。但今天,我們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希望。”
“我承諾,從今天起,將成立一個過渡政府,在一年之內,舉行全國大選。阿薩拉的未來,將由阿薩拉人民自己決定。”
“同時,我宣佈:即日起,對境內所有哈夫克集團的資產進行清查。所有被非法占用的土地,都將歸還給人民。我們將積極投身對抗哈夫克的事業中去,所有被掠奪的資源,將重新迴到阿薩拉的手中。”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鏡頭。
“在這場鬥爭中,有一個人,我必須提到。”
“賽伊德·齊亞騰。”
“他是零號大壩的保衛者。他帶著他的戰士們,從哈夫克手裏奪迴了屬於我們的土地,又帶著他們,殺進了馬爾卡齊耶,推翻了暴君的統治。如果沒有他,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讓我們為阿薩拉人民的英雄歡呼。”
——
下城區,那間簡陋的酒吧裏。
李維和阿紮姆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兩杯酒。
廣播裏,塔裏克的聲音還在繼續。
阿紮姆端起酒杯,碰了碰李維的杯子。
“聽見了沒?老將軍提到你那個偶像了。”
李維沒說話,隻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紮姆看著他。
“你真不去大壩找他?”
李維搖搖頭。
“不去了。”
“為什麽?你幫了他那麽大忙,不得讓他好好謝謝你?”
李維笑了笑。
“我做那些事,不是為了讓他謝我。”
阿紮姆挑了挑眉。
“那你圖什麽?”
李維看著杯子裏渾濁的酒液,笑了笑。
“無非一念……哈,不談這個。”
“好,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事上見真章。”阿紮姆也不介意他欲言又止,扯開了話題,“既然你不去大壩,塔裏克將軍也希望你留在首都。過渡政府要成立,得有個人坐安全顧問這個位置。”
“行。我來當。”
李維沒有猶豫。
阿紮姆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應該清楚,這位置沒那麽好坐吧?城裏不聽話的權貴可多——”
“老子慫過?”
“那倒是。你小子是真行。”阿紮姆點點頭,“從一個小小的士官幹直接幹到安全顧問,這升官速度,老子這輩子沒見過。”他舉起酒杯,“來,為了阿薩拉,為了你的前途,幹杯。”
李維笑笑,和他一碰。
“幹杯。”
手中酒喝盡後,李維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下城區那些低矮的民房,是那些走在街頭的市民,是那些還殘留著彈孔和血跡的牆壁。
“以後還會見的。”他說,像是在跟阿紮姆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肯定還會見的。”
不因為其他,正因為他的陣營,已經悄然發生變更——
新阿薩拉。
——
王宮東側某間安靜的房間裏。
一部通訊器擺在桌上,綠燈閃爍。
塔裏克坐在通訊器前,按下接聽鍵。
“賽伊德。”塔裏克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做得很好。”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賽伊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塔裏克重複了一遍,“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你不但知道,而且一直為之努力。這就夠了。”
賽伊德沒有接話。
“你真的不來首都?”塔裏克問,“你現在可是阿薩拉的英雄。隻要你來,整個馬爾卡齊耶都會歡迎你。”
“我在大壩更合適。”賽伊德說,“溪穀那邊還需要盯著。雷斯不老實,我得看著他。”
塔裏克沉默了一下。
“好。”
“我在不在也沒區別。”賽伊德說,“我把哈立德留給你了。”
塔裏克愣了一下。
“哈立德?阿明的孫子?”
“對。”賽伊德說,“他比我更熟悉首都,也能幫你穩住局勢。留他在你身邊,比跟我迴大壩有用。”
塔裏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賽伊德,你比我年輕的時候,想得周到得多。”
通訊器那頭沒有迴應。
“就這樣吧。”塔裏克說,“保重。”
“保重。”
——
零號大壩,行政樓東樓經理室。
賽伊德把通訊器放迴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的天色。
身旁忽然傳來一串哈欠聲。
是拉希德。
他剛幫賽伊德搭建了通訊終端,正強撐精神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一副要死不活的狀態。
“電話打完了?”他站起身,“我拿走了啊。”
“嗯。”
拉希德收拾著,突然想起了什麽。
“那批跟著你們從馬爾卡齊耶來的人,穆娜和亞塞爾已經安排他們住下了。”
“嗯。我知道了。”
拉希德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拉希德停下。
賽伊德看著他。
“最近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拉希德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
門被帶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賽伊德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正午的風灌進來,帶著烏姆河的水汽。
遠處,許許多多幹活的身影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崗哨上的士兵正在換防,水泥廠重新投入生產,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有序。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推翻尤瑟夫隻是開始。
那條在逐漸清晰的、他該走的路,還很長。
“路漫漫其修遠兮……唉……”
林小刀忽然感慨道。
“蘇格拉底,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老賽,為了阿薩拉,也為了我能早點迴家,加油吧。”
“……嗯。”
(第二分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