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裝男人的話還沒說完。
張承誌忽然動了。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被拷在身前,距離對麵的少校不過一張桌子。
他動作快得驚人——張承誌猛地往前一探,右手從那少校腰間一抹,手槍已經落到他手裏。
少校瞳孔驟縮,下意識想搶回手槍,但已經來不及。
張承誌沒有朝他開槍。
槍口一轉,對準了旁邊那個還在發愣的西裝男人。
“砰——!”
槍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炸開。
西裝男人的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血從額頭上的彈孔裡湧出來,很快就在地板上淌開一小灘。
那少校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僵在原地。
門被猛地撞開,外麵的守衛沖了進來。
張承誌沒有反抗。
他把槍往地上一扔,舉起雙手,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衝進來的守衛們心裏發毛。
他們撲上來,把他按在地上,重新銬得更嚴實。
張承誌的臉被按得貼著地麵,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倒在血泊裡的西裝男人。
那雙眼睛還睜著,滿是不可置信。
張承誌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
阿薩拉海外,潮汐監獄。
海浪拍打著孤島邊的礁石,濺起數米高的白沫。
這座監獄就建在島嶼中央,依山而築。
從高處看下去,與其說是一座監獄,不如說是像是嵌在岩石裡的鋼鐵堡壘。
灰色的混凝土建築群層層疊疊,外圍是高聳的牆壁和瞭望塔,塔上的探照燈在暮色中緩緩轉動,掃過每一寸圍牆。
十分鐘前,二監區剛剛結束一場小型暴亂。
走廊裡還瀰漫著催淚瓦斯的刺鼻氣味,幾具屍體橫在牆邊,等著被抬走。
幾名戴著防護麵具的獄警正在拖拽屍體。
囚犯們的嚎叫和咒罵從緊閉的牢房門後傳來,間或夾雜著幾聲癲狂的笑聲。
典獄長格赫羅斯站在監控室裡,看著這一切。
他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身材高大,穿著皮質的黑色製服,肩章上綴著銀色。
一頂白色麵具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兩隻眼睛的位置,但那眼睛也藏在黑色的鏡片後麵,看不出任何情緒,令人望而生畏。
格赫羅斯的雙手交叉在背後,戴著一雙猩紅色的皮質手套。
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靴,靴筒高及膝蓋。
“又是渡鴉策劃的?”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站在他身後的副官立刻上前一步。
“是的,典獄長閣下。二級監區十三號到二十一號牢房,一共三十二人。他們受渡鴉蠱惑,趁著放風時間製造混亂,試圖衝擊通往三級監區的閘門。”
典獄長沒有回頭。
“死了多少人?”
“囚犯死亡十一人,重傷二十一人。獄警方麵,輕傷六人,無人死亡。混亂已經平息,帶頭衝擊閘門的七人已當場擊斃。”
典獄長微微頷首。
“渡鴉那個瘋子呢?”
“還在他的牢房裏。全程沒有露麵,也沒有下達任何指令。他聲稱……這些囚犯的暴動是自發行為。”
“自發行為?”
格赫羅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具體情緒。
沉默了幾秒,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收拾乾淨。明天放風時間減半,二監區所有囚犯禁閉三天。”
“是。”
黑色皮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
典獄長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冷硬。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把黑色的椅子,幾座鐵皮檔案櫃佔據了室內近一半麵積。
格赫羅斯在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桌上那份剛送來的檔案。
封麵上印著哈夫克集團的標誌,下麵一行小字:內部人員處置檔案·絕密。
他翻開第一頁。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臉,麵容普通,眼神陰鷙。
照片下方是編號和姓名:HAF-D512-E1S8-C323,羅伊斯。
門被敲響。
“進來。”
一個穿著中尉製服的男人推門而入,手裏同樣拿著一份檔案。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禮。
“典獄長閣下,第七安保旅移交的人員檔案已核對完畢。這是詳細報告和初步心理評估。”
格赫羅斯看了他一眼,接過檔案,卻沒有翻開,隻是放在桌上。
“說。”
中尉清了清嗓子。
“羅伊斯,本集團外籍雇傭安保人員,原烏姆河東岸防區C-3據點第二小隊隊長。九月初在烏姆河戰役中被俘,關押於長弓溪穀。十月二十九日淩晨,組織被俘人員暴動,控製沙徑牧場及北側軍營,上報軍情提議進攻零號大壩。”
格赫羅斯聽著,沒有打斷。
“指揮部採納了他的情報,派遣第七安保旅執行行動。但在行動開始後,指揮部因局勢變化下令中止,他無視命令,擅自率部向大壩推進,導致一百二十七人幾乎全軍覆沒,僅四人倖存。”
中尉頓了頓。
“事後他逃脫,被七旅收容。在審訊期間,他搶奪審訊官配槍,當場擊斃一名文職人員。”
典獄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另外。”中尉翻開另一頁,“我們調取了他之前在哈夫克服役期間的記錄。他在任職期間,至少疑似參與過七次‘意外事件’。他的直屬上級換過四任,其中兩任死於戰場,一任死於後勤事故,一任至今下落不明。下落不明的那位,最後一次出勤是和他一起。”
格赫羅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上。
那張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
但那雙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
“心理評估。”
中尉深吸一口氣。
“是。根據現有的行為記錄和審訊表現,可以初步判斷:該物件具有典型的反社會人格特徵。缺乏共情能力,無法建立正常的社會關係,對他人生命極度漠視。殺人時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事後也毫無悔意。”
“他唯一的驅動力是個人意誌。他不在乎本集團利益,不在乎同行人員,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的行動完全基於他想要什麼,規則對他毫無約束力。”
格赫羅斯聽完,親自翻看了檔案。
“一條在秩序內橫行無忌的害群之馬。”他突然開了口,“一條秩序內養出卻無視規則的蛆蟲。”
格赫羅斯扔下檔案。
“又是一個瘋子……暫時收押,走完流程後,直接安排移交給羅米修斯。”
中尉猶豫了一下。
“典獄長閣下,按照規定,他還需要經過一次正式審訊……”
“不需要。審判已經結束。”格赫羅斯打斷他,“一條蛆蟲,不值得浪費更多時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