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賽伊德與雷斯的旗幟在馬爾卡齊耶王宮上空飄揚時,長弓溪穀內亦有狀況——
沙徑牧場。
這地方名字聽著不錯,實際上是長弓溪穀外圍一片荒涼的放牧地兼戰俘集中營。
幾個關牲口的棚子,幾排破舊的木板房,一圈歪斜的鐵絲網,幾座瞭望塔。
那些被雷斯從烏姆河帶回來的哈夫克俘虜,全被扔在這兒。
雷斯捨不得這些雇傭兵的戰力,又不放心讓他們加入自己部隊,便打發他們去乾苦力。
隻是後來雷斯因為種種原因,再無精力顧及這些人。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清理畜欄、搬運草料、修理關押自己的柵欄,什麼臟活累活都得乾。
第568號玩家張承誌正靠在一根木樁上,手裏攥著塊發黴的乾餅,慢慢嚼著。
他已經在這片牧場待了一個多月了。
吃的是連狗食都不如的糊糊與發黴食物,住的是擠了幾十個人的大通鋪,夜裏翻身都困難。
雷斯的人壓根沒把他們當人看。
天不亮就被趕起來幹活,乾到天黑才給口吃的,還是發黴的。
敢偷懶?鞭子伺候。
敢反抗?直接打死,拖出去喂狗。
沒人敢反抗。
這些曾經端著槍為哈夫克賣命的雇傭兵,在更殘暴的雷斯麵前,全都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晚上他們縮在鋪位上發抖,祈禱著下一個死的不是自己。
張承誌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倒是不怕死。
他隻是覺得噁心。
他原本以為自己穿越到這片世界是一種解脫。
沒有監獄的高牆,沒有獄警的呼喝,沒有那些煩人的規矩——他可以想殺誰就殺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結果呢?
他所在的部隊被賽伊德輕而易舉地打散,逃跑時被雷斯抓住,又扔在這鬼地方。
這種被圈起來當牲口使的日子,比他蹲監獄的時候還難受。
監獄裏至少還有放風時間,雖然沒單間但也不擠,還有相對規律的作息。
可這裏呢?
除了幹活就是捱打,連口乾凈的水都得搶著喝。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那些看守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看牲口的眼神。
在監獄裏,獄警看他們就像看牲口。
在這裏,那些端著槍的守衛看他們,也是一樣的眼神。
他媽的。
他張承誌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牲口看。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賽伊德。
一個戴著麵具的瘋子。
那個讓他從“自由天堂”墜落到這個糞坑的罪魁禍首。
張承誌嚥下最後一口乾餅,舔了舔嘴唇。
但也快了。
自來到這裏,他就一直在觀察。
這兩天,牧場的守衛數量不太對勁。
剛來的時候,光是崗亭和瞭望塔上就至少有五十人,再加上巡邏隊和監工,總數不下一百。
而最近,崗亭與瞭望塔上人數逐漸縮減。
巡邏隊從半小時一趟變成一小時一趟,再到兩小時一趟,人數也大大縮減。
那些監工更是經常半天見不著人影。
張承誌可以肯定,雷斯把他的人調走了。
他不知道雷斯把人調去哪兒了,他也不關心。
他隻關心一件事——現在牧場防守薄弱。
薄弱到,他可以試試。
——
入夜,下起了雨。
張承誌躺在硬邦邦的鋪位上,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發黴的木質天花板,雨水順著屋頂的縫隙滲進來。
身邊的人早就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隔壁的位置已經空了三天。
自從一個老頭的屍體被拖走之後,沒人再想睡那兒——這倒是便宜了他。
張承誌側過頭,透過滿是水痕的窗戶看向外麵。
雨幕中,那座瞭望塔上站著一個守衛,披著雨衣,正靠著欄杆,偶爾仰起頭喝一口酒壺裏的東西。
另一個守衛不知道去了哪兒,大概是找地方躲雨睡覺去了。
他盯著外麵的守衛,盯了很久。
這兩天他摸清了一個規律: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總會有守衛離開崗位,大概是去後麵那排屋子睡覺。
剩下的,要麼打盹,要麼抽煙,注意力完全不在他們這些俘虜身上。
淩晨兩點一刻,張承誌慢慢坐起來,從那死掉的老頭鋪板底下摸出一根東西。
鐵釺子。
是他白天在牲口棚裡趁人不注意藏起來的。
這東西原本是給羊打針用的,細長,鋒利,一頭磨得尖尖的。
他把鐵釺子塞進袖子裏,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附近的人還在睡,沒人注意到他。
他摸黑穿好鞋,走到門口,輕輕推了推那扇破木門。
門從外麵鎖著。
意料之中。
他再次回到鋪位,又從自己的床底下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鐵絲——同樣是白天幹活時從柵欄上拆下來的,磨了好幾天,勉強能當撬鎖工具使。
他蹲在門口,把鐵絲塞進鎖孔。
動作很輕,很慢。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鐵絲在鎖孔裡轉動的細微聲響。
外麵的守衛還在打盹,不斷有鼾聲傳來。
三分鐘不到。
“哢噠。”
鎖開了。
張承誌把鐵絲收起來,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
冷雨砸在身上,瞬間濕透了單薄的衣服。
他貼著木板房的陰影,貓著腰,朝外麵摸去。
——
棚子門口有個守夜的監工,正縮在屋簷下避雨。
他靠在一捆乾草上打盹,槍抱在懷裏,腦袋一點一點的。
張承誌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跟前,蹲下來,盯著那張睡得很死的臉。
然後他抬起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隻手握著鐵釺子,對準脖子側麵的大動脈,猛地捅進去。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那監工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瞪著張承誌。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脖子淌下去,染紅了大半個身位。
張承誌沒鬆手,也沒移開目光,手裏的鐵釺子不斷攪動。
他就那麼盯著那雙眼睛,看著裏麵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看著掙紮一點點停止。
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掌控。
支配。
生殺予奪。
張承誌的嘴角扯出一個笑。
他心裏沒有緊張,沒有恐懼,隻有一絲壓抑的興奮。
他舔了舔嘴唇,從那人懷裏把槍拿過來,隨後站起身,貓著腰,往崗亭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