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的大門被撞開時,守軍的抵抗已經零星得近乎可笑。
賽伊德率先踏過那些散落的槍械和屍體,沿著那條鋪著大理石的長廊往裏沖。
身後是密集的腳步聲——雷斯、哈桑、李維,還有那些渾身是血的士兵們,跟著他一起湧進這座曾經象徵著阿薩拉最高權力的建築。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門突然開啟。
一隊士兵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王宮衛隊的製服,製服筆挺,裝備整齊,和外麵那些潰散的守軍完全不同。
打頭的是那位跟了尤瑟夫遠不止十年的侍衛長。
他終究還是沒有從那條小路逃走。
離開正殿後,他召集了所有的人手,擋在那條通往正殿的走廊中間。
“諸位,請勿喧嘩。”侍衛長的聲音帶著種宮廷生涯磨出來的沉穩,“陛下尚在宮中。”
但賽伊德的腳步沒停。
“諸位若執意前行,臣等唯有以死相阻。”
他身後那幾十名士兵握緊了手裏的槍,沒有一個人退縮。
賽伊德看著他,抬起了槍。
“你們很忠心,可惜用錯了地方。”
侍衛長沒有回答。
他隻是微微欠身,像是王宮內的禮節,然後舉起槍,同樣對準了賽伊德。
——
戰鬥結束得很快。
那些人很勇敢,也很忠心。
不過隻靠勇敢和忠心,擋不住賽伊德和他身後的三千將士。
不過半分鐘,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侍衛長倒在最前麵,眼睛還睜著,盯著那條通往正殿的走廊。
——
“搜!”
哈桑一揮手,士兵們立刻散開,湧進王宮的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雷斯湊到賽伊德身邊,壓低聲音。
“你說,尤瑟夫那老東西會不會已經跑了?就像迪萬那樣?”
賽伊德沒說話,隻是盯著正殿那扇緊閉的大門。
——
正殿的門虛掩著。
賽伊德推開門。
空蕩蕩的大殿裏,隻有一個人。
尤瑟夫坐在王座上,穿著身國王的禮服,戴著頂王冠,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擱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的頭微微低著,右手撐著頭,好像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那頂王冠的重量。
他聽見門開的聲音,抬起頭,俯視著王位下的賽伊德。
賽伊德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朕等了你很久。”尤瑟夫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朕就知道你會第一個來。”
賽伊德拎了拎手裏的槍,沒有說話。
“朕之前打進來的時候,也像你現在這樣。”尤瑟夫靠在王座上,目光越過賽伊德,看向他身後那扇門,彷彿透過那扇門看見了數年前的光景,“那時候朕也帶著人衝進來,也是這樣站在這裏,看著迪萬從這個位置滾下來——哦,不對,朕糊塗了,朕沒有看見迪萬。他和朕不一樣,他提前跑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賽伊德身上。
“剛才擋在門口的,是朕的侍衛長吧?”
“對。”
“嗬,這條老狗倒是忠心的很,他——”
“死了。我打死的。”
尤瑟夫點點頭。
“你比朕年輕,也比朕能打。這點朕承認。”
“外麵那些人,包括朕的侍衛長——”尤瑟夫指了指門外,“朕有讓他們走,可他們偏不走。朕說了,你們跟著朕夠久了,該為自己活了。可他們就是不聽。”
賽伊德盯著他。
“你為什麼不跑?”
尤瑟夫忽然笑了一聲。
“跑?朕為什麼要跑?”他搖搖頭,“朕是阿薩拉的國王。國王,就該坐在王座上。”
“國王?老子可天天睡在國王房裏。”跟著賽伊德走進來的雷斯開口道,“老東西,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國王房是得住個國王。”
“雷斯,長弓溪穀的雷斯。”尤瑟夫抬眼看他,“你跟賽伊德一起來,也是為了正義?為了清朕的側?”
雷斯臉一黑。
“老子——操,你他媽——老賽你別拉我,老子一槍崩了他!”
賽伊德確實沒拉他,不過紮卡利亞識趣地拉住了自己的老大。
尤瑟夫沒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賽伊德身上。
“你知道嗎,賽伊德。”他說,“當年,朕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朕能改變這個國家。朕也以為自己是阿薩拉的解放者,是那些賤民的救世主。”
“你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賽伊德冷笑一聲,“你也配稱阿薩拉的‘救世主’?”
“對。你說的對。朕從來沒想過要解放誰。朕一直都是想當國王。那些口號,那些承諾,那些‘解放阿薩拉’的旗幟全是騙人的。騙了你們所有人——”尤瑟夫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自嘲,“也騙了朕自己。”
他頓了頓。
“朕說了十年,說得朕自己都快信了。”
“今天朕在門口,看著你帶著那些人衝進來,朕忽然想明白了。”尤瑟夫繼續說,“朕從來不是什麼解放者,朕就是個想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而朕,就該坐在這兒!朕和你們,”他指了指賽伊德,又指了指他身後越來越多的人,“從來不一樣。”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推翻迪萬?”賽伊德問。
“因為他擋著朕的路。”尤瑟夫答得很快,“就那麼簡單。不是因為他賣國,不是因為他對不起阿薩拉人——當然,那些都是理由,都是可以被朕拿來喊的口號。但真正的理由隻有一個:他坐的那個位置,應該由朕來坐!”
“你現在可坐不成了。”雷斯又忍不住開口,“這麼多人看著呢,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趕緊說吧,說完趕緊下來接受咱正義的審判。”
尤瑟夫看了他一眼。
“正義?審判?”
他站起來。
王冠在他頭上晃了晃,他抬手扶了一下。
“朕是阿薩拉的國王。”他走下台階,一步一步朝賽伊德他們走來,“從坐上這個位置的那天起,朕就是國王。你們可以不認,可以罵,可以打,可以殺——但朕就是國王!”
他在賽伊德麵前站定。
“賽伊德,你知道你們這群賤民,和國王的區別是什麼嗎?”
賽伊德盯著他,身後烏泱泱一群人圍了上來,防著尤瑟夫狗急跳牆。
“區別就是——”尤瑟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國王可以審判任何人。但沒有誰,可以審判朕!”
他的袖子隨著手臂抬起,垂了下來。
而那隻他指向自己的手裏,多了一把槍。
一旁的雷斯瞳孔驟縮。
“尤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