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三營長的話,那位台長的臉瞬間變白了。
“你……你們有國王的旨意嗎?!你們這是——”
他的話沒說完。
一把匕首從旁邊遞過來,“咚”的一聲,穿透那張紙,將它釘在桌麵上。
刀尖入木三分,紙被釘得死死的。
“這就是旨意。”
台長看著那把匕首,看著被刺穿的紙,看著那幾行字。
他認得出來,這是一份稿紙。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個把匕首插在桌上稱這就是旨意的人——一個披著雨衣的年輕人。
他認得那張臉。
他叫格拉迪斯,原本是站隊尤瑟夫的一名士官,最近很是出名。
隻是現在的他,站在了塔裡克那邊,眼神冷得像外麵的雨。
“啟用所有裝置。”李維鬆開匕首,“給我照著上麵念。”
——
烏姆河東岸。
雨幕中,兩條鋼鐵巨蟒正沿著泥濘的公路全速推進。
東線,賽伊德的部隊。
六百餘人,卡車三十五輛,武裝皮卡十八輛,以及六輛繳獲後塗改標誌的哈夫克裝甲運兵車。
更後麵的卡車則拉著各式經過拉希德改良的武器裝備,滿載彈藥和給養。
西線,雷斯的部隊。
一千二百餘人,卡車五十二輛,武裝皮卡三十八輛,另有八輛自製的裝甲車——其實就是給卡車焊上鋼板,再在車頂架起重機槍或者機關炮。
這些裝甲車的鋼板焊得歪歪扭扭,但沒人會懷疑它的火力和防禦力。
另有十三門從哈夫克手裏繳獲的輕型榴彈炮,與十二輛油料車和補給車,滿載著能打三天仗的彈藥與補給。
兩支隊伍在烏姆河東岸三十公裡處完成匯合。
近兩千的兵力,百餘輛車,在雨夜的路上鋪開。
車燈連成一片,從高處看下去,就像一條蜿蜒的巨蟒在雨幕中遊動。
雷斯的那些自製裝甲車開到了最前麵,緊隨其後的是賽伊德繳獲的哈夫克裝甲車。
中間是滿載士兵的卡車,一輛接一輛,望不到頭。
士兵們擠在車廂裡,有人抽煙,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低頭擦拭槍身,有人乾脆靠著車廂板睡覺,抓緊最後一點休息的時間。
每隔一段路,就有騎著摩托車的偵察兵從前方折返,在車隊旁邊減速,對著車窗喊幾句話,然後猛擰油門,重新消失在雨幕裡。
——
賽伊德坐在打頭一輛裝甲車的副駕駛上,麵具後的眼睛盯著前方。
雷斯坐在他旁邊。
這位長弓溪穀的土皇帝此刻把身體陷在座椅裡,老老實實地給賽伊德當著司機。
他嘴裏還叼著雪茄,煙霧在密閉的車廂裡瀰漫。
雷斯從上車到現在一直沒說話,隻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窗外那些浩浩蕩蕩的車隊,眼神複雜。
這一次,他是真把全部家當都搭上了。
倒不是賽伊德忽悠他忽悠得多高明,而是他自己也想明白了——這仗不打,等尤瑟夫騰出手來,他照樣不一定能保住這些東西。
與其等著被打,不如跟賽伊德瘋一把,賭一把大的。
但他還是有罵孃的衝動。
媽的,自己什麼時候落到跟瘋子一起玩命的地步了?
雷斯狠狠吸了口雪茄,吐出的煙霧撞在車窗上,散成一團。
“老賽。”他突然開口。
賽伊德沒動,隻是“嗯”了一聲。
“我這次可是把我能帶的全都帶出來了,夠意思了吧?”雷斯繼續說,雪茄在手指間轉了轉,“一千二百多個人,溪穀現在幾乎就是個空殼。這一仗要是輸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沒人回應。
雷斯看了他一眼,又抽了口煙。
“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啊。”
“說什麼?”
“說你有把握啊,說你不是拉著我去送死,說咱們能不能活著回去。”
“能。”
“你他媽怎麼知道?”
“因為閻王不敢收我。”
“誰?‘閻王’?它很厲害嗎?”
賽伊德沒回話。
“媽的,怎麼輪到我聽不懂你說的話了。”
雷斯又罵了兩句,但沒再問。
耳麥裡突然傳來拉希德的聲音,帶著點急促。
“能聽見嗎?”
賽伊德按了按耳麥。
“說。”
“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還在往馬爾卡齊耶裡走。”賽伊德說,“快到檢查站了。”
“檢查站……”拉希德那邊傳來一陣敲鍵盤的聲音,“我這邊把兩塊曼德爾磚的算力全用上了,勉強在哈夫克留在外圍的天網係統裡偽造了整個部隊的移動軌跡和身份識別訊號。你們的實時畫麵被替換成了三天前的舊影像,頻率被乾擾,通訊被阻塞——總之,在他們眼裏,你們不存在。”
雷斯湊了過來,豎起耳朵聽。
“但有個問題。”拉希德頓了頓,“我不是專業搞這個的。我是工程師,不是黑客,更不是電子戰專家。這兩塊磚在我手裏算是暴殄天物了。天網雖然建成後就沒升級過,但畢竟是個完整係統,有自動校驗機製。我這種業餘手段騙不了多久。最多兩個小時,他們就會發現不對勁。你們得抓緊。”
“兩個小時夠了。”賽伊德說。
“還有,”拉希德繼續說,“你們一路上經過的那些檢查站,我也已經把對應的監控畫麵全替換成‘一切正常’的假視訊,連紅外訊號都偽造了。但畢竟這麼多車……”
“沒人會攔,也沒人會上報。”賽伊德打斷他。
拉希德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賽伊德沒有解釋,隻是看向前方越來越近的檢查站燈光。
車燈照出路障和哨兵的身影。
那是個雙向檢查站,路障是水泥墩加鐵絲網,旁邊還有兩個機槍掩體,掩體裏的重機槍披著雨布。
十幾名穿著雨衣的士兵正站在路障後麵,手裏端著槍。
旁邊還有一輛裝甲車,車頂的探照燈在雨中掃來掃去。
他們已經能看清那些士兵的臉,能看見那些士兵也正在看著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
然後,那些士兵手裏原本是指向前方的槍,但在看見這支完整的隊伍時,槍口開始往下垂,最後指向了地麵。
探照燈掃過車隊,停了一秒,然後熄滅了。
那些士兵快速往後退去。
他們讓開了路障。
機槍掩體裏也伸出手,把那挺重機槍上的雨布重新蓋好。
車隊沒有任何減速,直接駛過檢查站。
賽伊德從後視鏡裡看見,那些士兵仍然站在原地,目送著這支龐大的隊伍通過,然後重新聚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為什麼?”拉希德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不解,“你們那麼多人,他們不可能看不見,他們又不瞎。”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是誰,”林小刀透過後視鏡看向了那些飛速倒退的士兵,“也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纔是一路人。”
他頓了頓。
“都是蟒雀,不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