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溪穀,鑽石皇後酒店。
這地方比往日安靜得多,並沒有傳出悠揚的古典樂。
平時裡車來車往的門口此刻空空蕩蕩,隻有幾個衛兵縮在角落裏抽煙。
就連那個改成了電台操控室的房間都關了門,門口掛著塊手寫的牌子——“裝置檢修,暫停播報”。
雷斯坐在二樓那間裝修得過分浮誇的國王房裏,手裏攥著杯酒,盯著牆上那幅油畫發獃。
這畫是買的還是搶來的就不深究了,隻知道上麵畫的是阿薩拉山區風光,據說是個什麼名家的真跡。
雷斯懂些藝術,不過他確實也看不出什麼好賴,隻覺得這畫掛牆上能顯得自己有品位。
但此刻,他連裝都懶得裝。
煩。
最近什麼事都不順。
被賽伊德扣了口搶曼德爾磚的鍋後,GTI的人天天在他地盤上轉,跟蒼蠅似的趕都趕不走。
如果隻是這事就算了,可那瘋子之後又撕了尤瑟夫的委任狀,搞得全阿薩拉都以為他跟賽伊德是一夥的。
尤瑟夫那邊雖然沒直接沖他來,但明裡暗裏斷了他兩條重要的物資渠道。
就連以前對他客客氣氣的幾個部落頭人,最近也開始躲著他走。
哈夫克就更不用說了,自己的溪穀正巧擋在大壩的南邊,一大半的麻煩都得自己來扛。
他媽的,他雷斯招誰惹誰了?
雷斯灌了口酒,正要罵兩句解解氣——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看清來人後,雷斯眼皮子猛地一跳,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賽伊德站在門口,戴著那張麵具,身形把門框塞得嚴嚴實實。
他隨手關上了門,又瞥了眼雷斯。
“你見我這反應怎麼跟見了鬼一樣,我記得我有提前通知你。”
“你他媽——你還好意思說?”雷斯騰地站起來,手裏的杯子往桌上一頓,“少他媽廢話,你……你來幹什麼?!你又想幹嘛?!”
他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見鬼了。
他雷斯在長弓溪穀橫著走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這麼怕過誰?
可自從賽伊德搶了大壩後,他就少睡了大半的踏實覺,總覺得這瘋子出現準沒好事。
現在他看見賽伊德那張麵具就條件反射——心跳加速,血壓飆升,腎上腺素狂飆。
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吧?
絕對是。
賽伊德沒理他,自顧自走進來,在那張雷斯平時用來接待貴客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雷斯瞪著他,等他說話。
可賽伊德沒開口,隻是那麼坐著,目光落在雷斯臉上,像是在等什麼。
雷斯被他看得發毛,終於忍不住先開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沒空跟你耗!”
“……我來當然是為了告訴你,你之前問的我的那個‘計劃’。”
——
“老賽啊,老賽啊。”雷斯聽他說完後搖了搖頭,“你說的‘計劃’就這麼個‘計劃’?”
“對。”
賽伊德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雷斯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不停地看向他。
“老子以前就覺得你是個瘋子,但老子是真沒想到你他媽能瘋到這個程度。你他媽竟然想‘兵諫’?”
“對。”
雷斯停下來,盯著賽伊德,陰陽怪氣地重複了一遍:“兵諫,兵諫。這就是你他媽之前說的計劃?就這個?”
賽伊德調整了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到底要說幾遍才夠?”
“沒夠!”雷斯罵了一句,又來回走了兩圈,然後站定,開始掰手指。“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老牛逼了?來,你數學不好,老子來給你算算賬。”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賽伊德,零號大壩,有多少人?咱們心裏都有數,之前也就兩百號不到能打的,現在就算這段時間你練成了批打過仗的兵,多了一百。又招了批新兵,撐死兩百。再加上後勤和民兵,滿打滿算不到八百。你還剛打了烏姆河那一仗,雖說贏得漂亮,沒啥傷亡,但彈藥消耗總得補吧?你那點家底能撐得住嗎?”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頭。
“再說我,長弓溪穀的雷斯。對,老子是比你強點,但我能動用的兵力——我是說能拉出去真刀真槍乾的——也就一千不到。剩下的要守地盤,要看倉庫,要維持基本盤。全押上去?老子溪穀的地盤還要不要了?”
雷斯收起手指,指向東邊。
“他尤瑟夫呢?馬爾卡齊耶那邊,衛戍部隊滿編八千!加上警察、情報處,還有他直屬的幾個旅,湊一湊他媽能有三萬!就算把那些虛頭巴腦的去了,實打實能調動的,也有他媽的接近兩萬!”
雷斯把手往下一甩。
“咱倆綁一塊,兩千不到,對兩萬?”雷斯算得自己是直搖頭,“你他媽告訴我這叫‘兵諫’?我說這叫趕上門送死都是輕的!你以為他是怎麼贏過迪萬的?靠嘴皮子?”
他揹著手,彎下腰,抬起腦袋看向賽伊德:“老賽,你是真飄了呀。最近過得太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是吧?尤瑟夫沒動你,你還上趕著去找他?”
他又直起身子。
“我說,你之前不是一個勁地乾哈夫克嗎?怎麼,現在又調轉槍口去打尤瑟夫了?你怎麼這麼善變啊?你又不想當國王,你打你的哈夫克不得了。媽的,還把老子拉下水。”
雷斯拂袖轉身,重重坐下,又點了根雪茄,扭頭吧嗒吧嗒抽著,一眼都不想多看坐在自己麵前的人。
賽伊德抬手,用手套背麵擦了擦麵具上被濺到的唾沫星子。
“我當然是要打哈夫克……但蘇格拉底跟我說過一句話。”他放下手,“他說,‘攘外必先安內’,要對付哈夫克,不統一戰線的話,我們永遠贏不了。”
雷斯聞言扭過了頭,黝黑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誰?蘇格拉底?我沒聽錯吧?”
賽伊德點點頭。
雷斯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然後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忍住。
“你還知道蘇格拉底?”他指著賽伊德,“那你不知道他死了他媽兩千多年?他託夢跟你說的?還是說你覺得這名字聽著像個高人,就拿來唬老子?”
他冷笑一聲,夾著雪茄的手敲了敲桌麵。
“再說了,這話也不是蘇格拉底說的啊。你連這話從哪兒來的都他媽不知道,就敢拿出來跟我顯擺?你當老子跟你一樣沒讀過書?”
“那你就是這麼算的?”林小刀也冷笑了一聲,靠上了椅背,翹起了二郎腿,“我看你這書也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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