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魯克被這記直球般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張了張嘴,勉強穩住心神,強辯道:
“核電站爆炸……那是哈夫克的事情!與尤瑟夫陛下何幹?!”
“無關?”賽伊德冷笑一聲,猛地拿起桌上那份委任狀,高高舉起,“我從哈夫克手裏,豁出性命搶迴了這座本就屬於阿薩拉、卻被他們霸占多年的大壩!可我們‘尊敬’的國王陛下,現在卻想用這麽一張輕飄飄的紙,就讓我滾蛋!為什麽?!”
他環視全場:
“因為尤瑟夫想把這座關乎阿薩拉命脈的大壩,重新交還給哈夫克!用我們流血奪迴的土地,去換取哈夫克的支援和諒解!我們從敵人手裏拿迴自己的東西,卻要被自己的國王親手送還敵人!而麵對哈夫克在瓦爾基裏犯下的滔天罪行,我們‘英明’的陛下,又在哪裏?!他可曾為遇難的同胞說過哪怕半句公道話?!”
他猛地將委任狀抖開,讓那鮮紅的璽印對著所有人:“這,是不是對阿薩拉所有犧牲者最徹底的背叛?!是不是和哈夫克一樣,是極端的無恥?!”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賽伊德不再看法魯克,手指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我想問問所有人,哈夫克和尤瑟夫的行徑——算不算汙衊?算不算侵略?算不算背叛?!是不是無恥?!我們該不該憤怒呢?瓦爾基裏數百萬遇難者同胞的家屬該不該憤怒呢?兩千萬阿薩拉人,該不該憤怒?!”
“這座大壩,”他的聲音忽地又平靜下來,其中分量卻更加沉重,“是阿薩拉母親河上的屏障,是養活下遊萬千農田的命脈。它不能成為任何人與敵人交易的籌碼。阿薩拉不能失去大壩,就像阿薩拉人不能斷了自己的脊梁!”
賽伊德不再理會麵如死灰的法魯克,雙手握住那份華麗的委任狀,在所有人麵前,緩緩地、用力地,將它撕成兩半,再撕成碎片。
紙屑從他手中飄落。
“大壩,拒絕簽字。”
——
長弓溪穀。
雷斯嘴裏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掉在地上,兀自冒著青煙。
他呆坐在電台前,耳機裏傳來的怒吼與掌聲彷彿近在咫尺。
“……操,瘋了。”雷斯喃喃自語,原本烏漆嘛黑的臉色此刻卻顯得有些發白,“賽伊德這個瘋子……徹徹底底地瘋了……”
公開指控國王背叛,撕毀委任狀,還把這一切播了出去?
這已經不是抗命了,這他媽是宣戰!
是向整個尤瑟夫政權,甚至是對阿薩拉現有秩序的宣戰!
隨即,一股寒意猛地竄上他的脊背。
他猛地反應過來了——賽伊德的這番“宣言”,是通過他雷斯的電台播出去的。
也就是說,在所有人看來,是他雷斯,在用自己的頻道,幫賽伊德廣播了這篇“反叛宣言”!
“操!操!操!”雷斯猛地跳起來,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快切訊號!發宣告!就說我們的頻道被黑客攻擊了!是賽伊德幹的!跟我們沒關係!”
但他心裏清楚,晚了。
誰都知道他手上有曼德爾磚,而賽伊德一個獵戶哪來這本事?
從第一個字播出起,他雷斯和長弓溪穀,就被綁上了這列失控的火車。
賽伊德不僅自己要跳進火坑,還順手把他雷斯也踹了進去。
“這個該死的……瘋子……”
雷斯癱坐迴椅子。
——
時間迴到幾天前。
“我想……把桌子徹底掀了。”
林小刀的聲音裏透出一股狠勁。
“尤瑟夫當初利用了民眾對哈夫克和王室的憤怒,推翻舊王室,坐上了那個位置。然後呢?他對哈夫克做了什麽?默許他們繼續在我們的土地上開工廠、建基地、抓我們的人去做實驗,自己卻忙著鞏固權力、清除異己,他幹過一件真正‘解放阿薩拉’的事嗎?沒有!”
賽伊德沉默。
他想起從邊境迴程時看到的那場鎮壓,那些哈夫克標誌後麵,未必沒有尤瑟夫默許甚至配合的影子。
“核電站爆炸,哈夫克一口咬定是衛隊搞的恐怖襲擊,尤瑟夫那邊有站出來說過一句話嗎?沒有!”林小刀敲了敲桌子,“他說不定還在慶幸,覺得這是個能敲打其他不聽話的人的好機會。而那些學生的血,那些被掩蓋的真相,在他眼裏,恐怕連屁都不算。”
“民眾不傻,尤其是那些年輕人。他們經曆了舊王室的腐敗,本以為推翻就能迎來新天,結果呢?哈夫克的飛機照樣在頭頂飛,工廠照樣冒黑煙,新官員換了臉,做派呢?哈姆克縱兵劫掠卻成了‘功臣’,尤瑟夫對哈夫克低頭反而是‘政治智慧’。這種失望,就像堆滿了的幹柴。”
“火星已經冒出來了。接下來,遊行抗議不止會出現在那一座城市。”林小刀的手按在委任狀上,“但光靠分散的遊行抗議沒用,哈夫克可以把髒水全潑到我們頭上,民眾的怒火會被引錯方向,很快會被鎮壓,掀不起任何風浪。”
“而這份委任狀,”林小刀抓起那張紙,“纔是能點燃一切的火!這是尤瑟夫政權徹底背叛承諾的鐵證!它不是調令,它是在我們剛從哈夫克手裏奪迴土地、打了一場勝仗之後,從背後捅來的刀子!是尤瑟夫的‘二十一條’!”
“我們要告訴所有人,這張委任狀到底是什麽。”
“我要把這件事,和核電站的真相、哈夫克的侵略、舊王室的賣國、尤瑟夫政權對暴行的沉默縱容,全都串起來,攤在所有人麵前——”他頓了頓,“所以這不是賽伊德一個人去留的問題,這是阿薩拉到底要往哪兒去的問題。”
“是繼續容忍一個換湯不換藥、對外軟弱、對內橫暴的政權,在哈夫克的影子下苟活?”林小刀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是徹底明白,指望任何‘國王’來拯救都是做夢,阿薩拉的命運,必須握在每個不願做奴隸的阿薩拉人自己手裏?”
賽伊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未必全懂其中彎繞,但他能感受到,這些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帶著股要捅破天的力量。
“我們會公開它。”林小刀一字一頓,“大張旗鼓地、用最硬的口氣公開這份‘委任狀’,然後拒絕它。我們要把這次拒絕,變成一次為所有阿薩拉人的呐喊。讓那些迷茫的、受夠了的、憤怒的阿薩拉人,都明白——我們要‘外爭國權,內懲國賊’。”
“而到了那一步,犧牲……將會出現在阿薩拉每處角落。而我們,賽伊德,就是這場風暴的主要推手。我們會徹底站到最前沿,承受所有明槍暗箭——不止是哈夫克。”林小刀語速放緩,“你,怕嗎?”
賽伊德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