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郡守府內,慶功宴的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藏機鋒。張燈結彩,美酒珍饈,卻難掩席間那股無形的張力。
張邈端坐主位,先是對牛輔、林昊等人在南線、東線的戰功一番褒獎,言辭懇切,姿態放得頗低,儼然一副賢明郡守模樣。隨即,他話鋒一轉,滿麵春風地引出了坐在他下首貴賓位的曹操。
“諸位,今日之勝,尤賴一位大才——曹孟德!”張邈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孟德公忠體國,聞聽陳留有難,不遠千裏,率軍來援,更於酸棗城下運籌帷幄,智降群寇,解我北線危局,功莫大焉!此等國之棟梁,實乃我陳留之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麵色平靜的牛輔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丟擲了蓄謀已久的提議:“為酬孟德之功,更為固我陳留北門,本官思慮再三,決意表奏朝廷,請以孟德為酸棗都尉,率本部兵馬,常駐酸棗,鎮守要津,保我陳留北方安寧,亦為朝廷大軍保障糧道側翼!”
此言一出,宴席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酸棗乃黃河渡口,北通河內,連線司隸,是南北交通與漕運的關鍵節點,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張邈將此地交給曹操,其用意不言自明——要將北線門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果然,一直冷眼旁觀的牛輔,聞言立刻放下了酒杯:“張府君,此舉恐怕不妥吧?”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牛輔身上。
張邈臉上笑容微斂,但語氣依舊平和:“哦?牛將軍有何高見?”
牛輔直視張邈,毫不客氣:“酸棗乃司隸糧秣轉運北上的咽喉要道,幹係前線大軍命脈,豈可輕易托付?理應繼續由郡兵嚴密把守,或由本將派兵協防,以確保萬無一失。”
張邈眉頭微皺,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悅:“牛將軍此言,莫非是信不過老夫?老夫身為朝廷欽命的陳留郡守,守土有責,難道會做出有害朝廷大軍、自毀長城之事?況且,若無孟德及時來援,酸棗能否守住尚在兩可之間!有功不賞,反生猜忌,豈不令人寒心?”
這時,一直沉默的曹操開口了,他臉上帶著謙和而誠懇的笑容,起身對牛輔拱手道:“牛將軍息怒。府君此舉,其實也是為將軍著想。”
他目光誠懇地看向牛輔,“將軍麾下雖俱是百戰精銳,然人數畢竟有限,不過千餘。要監控偌大陳留郡,已屬不易。此番南、東、北三線同時告急,便可見兵力捉襟見肘。
倘若將來再有更大規模的賊寇甚至其他勢力來犯,僅憑將軍鐵騎與郡兵,恐怕難以麵麵俱到。孟德不才,願為將軍與府君分憂,駐守酸棗,確保此要地不失,亦可為將軍減輕北顧之憂。”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懇切:“酸棗之重,孟德豈能不知?將軍若實在放心不下,何不親派得力部將,甚至親自移鎮酸棗?如此,既能掌控要地,又能與孟德互為犄角,共保北線,豈不兩全其美?”
曹操這番話,看似讓步,實則綿裏藏針。
林昊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暗歎:好一招以退為進!這是要逼牛輔離開陳留城這個郡治核心啊!
牛輔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豈能不知其中利害?讓他離開陳留城去守酸棗,等於自廢耳目,將郡城徹底讓給張邈。他目光陰鷙地在張邈和曹操臉上掃過,最後,竟出乎意料地,落在了坐在另一側、一直低調飲酒、彷彿置身事外的林昊身上。
“張府君與曹都尉所言,確有道理。” 牛輔忽然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眼中精光閃爍,“酸棗確需重兵良將鎮守。不過,本將並非懷疑張府君公心,隻是……此人選,需得既能確保糧道安全,又能讓各方……都放心纔是。”
他特意在‘各方’上加重了語氣,然後再次看向林昊,意思不言而喻。
林昊正端起酒杯欲飲,感受到那兩道灼灼的目光,動作不由一頓,心中暗罵:這牛輔,自己跟張邈、曹操扯皮,怎麽把火燒到我身上來了?讓我去守酸棗?這……
張邈心中也是一動。他自然知道林昊與曹操私交不錯,與自己也有暗中的默契。
若林昊去守酸棗,雖然比不上完全由曹操掌控那麽直接,但也遠好過讓牛輔的人或牛輔自己去。以林昊的立場,或許能成為一個緩衝,甚至……日後更好運作。但表麵上,他絕不能答應得太快,否則會引起牛輔對林昊與自己關係的懷疑。
於是,張邈臉上立刻露出為難之色,搖頭道:“不可!牛將軍,林昊雖有能力,然其畢竟是白身,並無朝廷正式官職。前番事急從權,令其協防東線,已是逾矩。酸棗如此要地,豈能交由一無職無品之人駐守?此例一開,國法何在?朝廷體統何在?萬萬不可!”
他語氣堅決,彷彿真是出於維護朝廷法度。
牛輔見狀,嘴角反而勾起一絲略帶嘲意的笑容:“張府君,此言差矣。林昊雖無朝廷官職,但其部乃‘義軍’,是響應朝廷征召、受我嶽父董將軍節製的義兵!其在陳留一切行動,皆可視為受董將軍授權,為朝廷效力。由其駐守酸棗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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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張府君莫不是忘了,當初是何人向朝廷舉薦,才使你得以坐上這陳留郡守之位?若無董將軍首肯,這郡守大印,恐怕也落不到府君手中吧?”
張邈臉上閃過一絲怒意,霍然起身:“牛輔!你……!” 他氣得一時語塞,胸膛起伏。場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樂聲早已停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曹操適時地再次出來打圓場,他先是溫言勸慰張邈坐下,又對牛輔拱手道:“牛將軍息怒,張府君也是為朝廷法度著想。不過將軍所言,亦有道理。林將軍雖無官身,但能力出眾,連平東線匪患,忠心可嘉。若由他駐守酸棗,或許,可行?”
他看向林昊,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深意:“林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可願為朝廷、為董將軍、也為陳留百姓,擔此重任?”
皮球終於被踢到了林昊腳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昊心中念頭飛轉。駐守酸棗,看似被架在火上烤,夾在幾方勢力中間,但仔細一想,這未必不是天賜良機!酸棗是戰略要地,若能掌控,進可呼應陳留、潁川,退可據河而守,更關鍵的是,能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勢力楔入陳留北部,大大擴充套件活動空間和影響力!
牛輔想用他製衡張邈、曹操,張邈或許也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可控的緩衝,而他自己,則可以借這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身份,趁機壯大!
想通此節,林昊放下一直端著的酒杯,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與凝重:“牛將軍信重,張府君憂國,曹大人抬愛,昊,愧不敢當。
昊一介白身,蒙董將軍不棄,牛將軍提攜,方有機會為朝廷、為百姓效犬馬之勞。駐守酸棗,責任重大,昊本不敢僭越。
然,若諸位上官皆以為此乃穩固北線、保障糧道之良策,昊……願竭盡所能,恪盡職守,必保酸棗不失,糧道暢通!絕不負董將軍、牛將軍、張府君之托!”
牛輔見林昊如此“識相”,臉色稍霽,看向張邈:“張府君,你看,林昊自己亦有此擔當。為大局計,可否通融?”
張邈心中暗喜,但麵上依舊帶著幾分“被迫無奈”的慍色,沉默良久,才長長歎了口氣,彷彿做出了重大讓步:
“罷了!既然牛將軍堅持,林昊亦有此忠勇之心……為保糧道,為安北線,老夫便擔此違例之名!表奏之事暫且不提,就以‘義軍協防’之名,令林昊率所部兵馬,進駐酸棗,暫時代理城防,務必確保要地安全!待日後局勢穩定,再行區處!”
就這樣,林昊,這個全程幾乎沒怎麽主動發言的人,卻意外地獲得了駐守戰略要地酸棗的實權,成為此次博弈中最大也是最為關鍵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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