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林昊一行人低調地離開了潁川,踏上了前往帝都洛陽的漫漫長路。隊伍以潁川商賈北上經營為名,林昊扮作年輕東家,郭嘉為賬房先生,典韋則是護衛頭領,張寧則作為家眷隨行,外加十餘位精幹親衛押運著幾車“貨物”,倒也像模像樣。
一路北行,地勢逐漸抬升,山巒愈發險峻。這一日,一座雄關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正是扼守潁川與河南尹咽喉的戰略通道——軒轅關!
但見關城依山而建,牆體由巨大的青石壘成,斑駁的痕跡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經曆的烽火。關樓高聳,旌旗招展,上書巨大的“漢”字。
兩側山勢陡峭,如同天然屏障,僅餘中間一道狹窄的通道,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關隘上下,守關的漢軍兵士甲冑鮮明,雖然人數不算極多,但個個眼神銳利,站姿挺拔,巡邏隊往來有序,透著一股不同於地方郡國兵的肅殺與精幹之氣。
排隊等候入關時,林昊仔細觀察著關前的盤查。守關士卒對過往行人、商旅的檢查頗為嚴格,不僅仔細核對路引、驗看貨物,還會盤問行程目的、貨物來源去向,甚至對攜帶的兵器製式、數量都有明確要求和記錄。氣氛雖不似大戰將至那般緊張,卻也絕無鬆懈之意。
輪到林昊一行人時,典韋上前交涉,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蓋有父城縣印的路引和貨物清單。那為首的隊率打量了一下林昊等人的裝扮和車輛,又看了看典韋那魁梧得不似常人的體格,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盤問得格外仔細。
“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迴軍爺,自潁川父城來,往洛陽做些綢緞、山貨生意。”郭嘉上前一步,從容應答,言辭謙和。
“車上所載何物?”
“皆是潁川特產,部分綢緞樣本,些許山珍,並無違禁之物。”郭嘉示意親衛開啟幾個箱籠供其查驗。
那隊率仔細翻看了一番,又看了看路引上的資訊與印章,確認無誤,這才揮揮手:“放行!記住,入了河南尹地界,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多謝軍爺提點。”郭嘉拱手道謝。
安全通過關卡後,一行人沿著官道繼續前行了一段。林昊迴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關城,感歎道:“果然越靠近中樞之地,所屬兵士越是精銳,盤查也愈發嚴密。與潁川郡內的關隘不可同日而語。”
郭嘉在一旁輕聲道:“此乃必然。京畿重地,臥虎藏龍,亦是最為敏感之地。我等此行,確需萬般小心,謹言慎行,方能在龍潭虎穴中尋得一線生機。”
一直安靜跟在林昊身側的張寧,此時抬頭看了看天色,隻見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她輕聲對林昊說道:“林昊,眼看天色將晚,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不如我們就在前方尋個地方歇腳吧,大家也都奔波一天了。”
林昊也看了看疲憊的眾人和即將落山的日頭,點了點頭。他心中早有計較,從此地到洛陽,按他們這種不緊不慢、如同遊山玩水般的速度行進,一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確實無需急於趕路,引人懷疑。“好,就在前麵尋個客棧休整一日,明日再繼續趕路。”
果然,在距離軒轅關不到數裏處,官道旁便出現了一片由多家客棧、酒肆組成的休息區,顯然是依托關隘的客流而興起的。
此地人來人往,頗為熱鬧,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商旅、腳夫,甚至偶爾還能見到幾個卸了甲冑、前來打牙祭的守關軍士在此飲酒談笑,充滿了南北交匯的市井氣息。
林昊等人尋了一處看起來較為幹淨寬敞的客棧,郭嘉上前與掌櫃交涉,要下了一處獨立的院落,足夠他們一行人居住,也便於保密。眾人將馬車趕入院中,卸下部分行李,總算得以暫時安頓下來,洗去一路的風塵。
此時正值飯點,留下親衛看守院落,林昊便帶著郭嘉、典韋和張寧四人來到客棧前堂用餐。原本想圖個清靜要個雅間,卻被告知今日所有的包廂都被一夥輪休的軍官給包圓了。無奈之下,四人隻得在大堂角落尋了一處相對幹淨安靜的桌子坐下。
大堂內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商旅、腳夫聚集於此,劃拳行令,高談闊論,充滿了粗獷的煙火氣。在這種環境中,女性本就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張寧這般清麗脫俗、氣質與眾不同的少女。她雖戴著輕紗,但那窈窕的身形和偶爾顯露的精緻側顏,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隔壁包廂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群喝得麵紅耳赤、軍服鬆垮的軍官勾肩搭背地走了出來,顯然是盡興而歸。為首一人,是個身材高壯、麵色倨傲的年輕軍官,他醉眼惺忪地掃過大堂,目光立刻便被角落裏的張寧牢牢吸引住了。
那軍官咧嘴一笑,推開同伴,搖搖晃晃地便朝著林昊他們這桌走了過來,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他無視林昊和郭嘉,徑直對張寧嬉皮笑臉地說道:
“呦!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如此標致!在這破地方吃飯多委屈,不如跟哥哥去包廂裏,好酒好菜管夠,豈不快活?”說著,竟伸手想去挑張寧的麵紗。
林昊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深知初來乍到不宜惹事,強壓著火氣道:“這位軍爺,請自重。這是在下內眷,不便打擾。”
那軍官聞言,把眼一瞪,正要發作。一直在旁留意情況的客棧掌櫃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打圓場道:“軍爺息怒,軍爺息怒!這幾位是過路的客商,不懂規矩,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這桌酒錢算小老兒的……”
“滾開!”軍官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掌櫃,厲聲嗬斥,“這裏沒你的事!再囉嗦,信不信老子把你這破店給拆了!” 掌櫃的被推得一個趔趄,麵露懼色,喏喏不敢再言。在這關隘腳下,他確實惹不起這些手握兵權的軍爺。
軍官見無人再敢阻攔,氣焰更加囂張,嘿嘿笑著,又要湊近張寧。一旁的典韋早已怒目圓睜,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握拳,骨節發出嘎巴的聲響,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客棧門口傳來一聲沉穩而充滿威嚴的怒喝:
“胡鬧!還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