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紅。
驛站的木質結構在烈焰中發出劈啪爆響,濃煙滾滾,夾雜著兵刃交擊的脆響與淒厲的慘叫,彙成一曲末日亂世的悲歌。
董俷勒住馬韁,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那片火海。
他冇有絲毫猶豫,沉聲低吼:“跟我來!”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如一支出弦的利箭,悍然撞向驛站那被烈火吞噬的大門。
身後十餘名親隨緊隨其後,人馬合一,捲起一股肅殺的鐵血洪流。
“轟!”
燃燒的門板被戰馬的巨力撞得粉碎,木屑與火星四濺。
董俷和他麾下的騎士們,宛如一群從地獄衝出的魔神,闖入了這片修羅場。
驛站院內,數十名身著郡兵服飾的賊人正與頭裹黃巾的亂匪一道,圍攻著寥寥數名拚死抵抗的驛卒和家丁。
董俷的出現,讓混亂的戰局為之一滯。
但下一刻,更為慘烈的屠殺開始了。
他手中的大戟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道死亡的弧線。
一名假郡兵頭目見他勢單力孤,獰笑著舉刀劈來,董俷看也不看,反手一戟橫掃,那人的頭顱便如被鐵錘砸爛的西瓜,沖天而起。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董俷的麵甲上,讓他本就冷峻的麵容更添幾分猙獰。
他的親隨們更是如狼入羊群,他們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每一擊都直奔要害,絕不拖泥帶水。
這些圍攻者在真正的百戰精銳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地被終結。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院內的賊人便被屠戮殆儘,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濃鬱的血腥味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火光將董俷高大的身影映照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宛如從九幽地獄爬出的修羅。
倖存的驛卒和家丁們癱倒在地,看著這個浴血的煞神,
“蔡師!”董俷大步流星地走向內堂,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一名少女的攙扶下,劇烈地咳嗽著。
“咳咳……不想竟是賢侄……”老者正是當世大儒蔡邕,他抬起頭,渾濁的”
“蔡師受驚了。”董俷摘下麵甲,露出一張棱角分明、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的年輕臉龐。
他對著蔡邕深深一揖,方纔那股滔天的殺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亂世,亂世啊……”蔡邕看著院中屍骸,長歎一聲,神情悲愴,“想當年在洛陽,你還是個跟在你父親身後,不愛言語的少年郎,如今卻已是能獨當一麵的將軍了。”
舊情的提及,讓這片火海廢墟中緊繃的空氣稍稍緩和。
董俷的眼神也柔和了些許,剛要開口敘話,他的耳朵卻猛地一動,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掃向院牆一處坍塌的角落。
“誰在那兒?!”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炸得眾人心頭一顫!
蔡邕師徒尚在茫然四顧,董俷的身影已動了。
話音未落,他腰間的短劍已然出手,化作一道銀亮的電光,破空而去!
隻聽“噗”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一道黑影從牆角的陰影中踉蹌跌出,他的衣領被那柄短劍死死地釘在了焦黑的牆壁上,喉嚨距離鋒利的劍刃不過毫厘之差。
那是個僥倖未死的黃巾賊,本想趁亂逃走,卻不料被瞬間察覺。
董俷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那人看著董俷越來越近的臉,感受著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熱,竟失禁了。
他涕淚橫流,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變了調的字眼:
“巨……巨魔兒……饒命!”
話音出口的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連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都似乎遙遠起來。
夜風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冰冷刺骨。
董俷的腳步猛然頓住,瞳孔在火光下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的心底,警鈴大作,掀起滔天巨浪。
巨魔兒。
這個名字,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除了他父親和幾個生死相托的親隨,絕無外人知曉。
一個底層的黃巾賊,是如何知道的?究竟是誰,泄露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