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還在城樓上空飄蕩,城外五溪蠻的大營中,沙摩柯已然接到了荊州軍使者傳來的話。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碗,碎片刺入掌心也渾然不覺,反而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好個比武奪城!那城中的白麪書生,莫不是被我十萬大軍嚇破了膽,想出這等孩童般的把戲?”
帳下諸將亦是鬨笑一片,言語間滿是對城內守將的輕蔑。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荊州軍外強中乾、黔驢技窮的最終證明。
誰人不知蠻王沙摩柯天生神力,手中一根百斤重的狼牙棒,萬軍之中亦可來去自如?
與他單打獨鬥,和自尋死路有何區彆?
“蠻王威武!”“荊州鼠輩,不戰自怯!”
奉承聲此起彼伏,沙摩柯臉上的得意之色愈發濃重。
他大手一揮,高聲下令:“傳我王令!全軍後撤三十裡,給那諸葛亮擺開場子!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麼花樣!也讓天下人瞧瞧,我五溪蠻的豪氣與胸襟!”
命令一下,號角聲隨即響徹山穀。
十萬蠻兵如退潮般緩緩向後移動,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兵士們個個麵帶譏笑,嘴裡談論著明日蠻王將如何一棒砸碎敵將的頭顱,輕鬆拿下這座堅城。
沙摩柯立馬於高坡之上,望著遠方巍峨的城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踏著敵人的屍骨,坐上那城主寶座的威風模樣。
愚蠢的書生,你最大的錯誤,就是錯估了絕對力量麵前,任何計謀都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然而,就在大軍行至夷水河畔,隊形因渡河而變得鬆散混亂之際,異變陡生!
一陣低沉而急促的鼓點毫無征兆地從河對岸的密林中炸響,彷彿是九幽之下的閻王在擂動心跳。
那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瞬間壓過了河水的喧囂和蠻兵的吵嚷。
“怎麼回事?”沙摩柯心中一緊,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竄起。
不等他反應過來,對岸的林中猛然竄出無數赤色的火龍!
不,那不是火龍,是身披赤甲、手持長刀的鐵騎!
為首一員黑臉虯髯的猛將,手持一柄青龍偃月刀,胯下黑馬如風,正是周倉!
他身後,數千紅衣鐵騎彙成一股撕裂一切的鋼鐵洪流,踏著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強行渡過並不算深的夷水,朝著亂作一團的五溪蠻中軍直撲而來!
“休要走了沙摩柯!”
周倉的暴喝聲如平地驚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五溪蠻的前軍尚在渡河,後軍還未抵達,龐大的軍隊在這一刻被拉成了一條脆弱的長蛇。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他們甚至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紅色的鐵騎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這塊鬆軟的肥肉裡,瞬間血肉橫飛,哀嚎遍野。
前軍幾乎是在一個照麵間便被徹底沖垮,士兵們丟盔棄甲,爭相逃命,又與試圖穩住陣腳的中軍撞在一起,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穩住!迎敵!給本王穩住!”沙摩柯目眥欲裂,他終於明白自己上當了。
什麼比武奪城,什麼後撤三十裡,全都是為了讓他將這十萬大軍置於這片最不利於防守的河灘之上!
他怒吼著揮舞起百斤重的狼牙棒,將幾名衝到近前的荊州騎兵連人帶馬砸成肉泥。
蠻王之勇,確非虛名,他身邊的親衛技擊士也個個以一當十,拚死護衛。
然而,個人的武勇在整個戰場的崩塌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沙摩柯奮力搏殺,試圖撕開一道口子重整旗鼓時,側翼的山穀中,又是一陣喊殺聲震天響起。
一麵“吳”字大旗迎風招展,吳巨率領的另一支荊州軍,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側腰!
前後夾擊!
這一刻,沙摩柯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那個坐在城樓之上,羽扇綸巾、神情淡然的白麪書生。
那個人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竟比惡鬼還要可怖。
他算準了自己的狂傲,算準了自己的輕敵,甚至算準了自己會選擇這條最便捷的路線後撤!
每一步,每一個念頭,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大軍已然潰不成軍,四散奔逃的蠻兵被荊州軍如砍瓜切菜般收割。
震天的喊殺聲中,沙摩柯身邊的五十技擊士也已傷亡過半。
他看著漫山遍野的追兵,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還未結束。
那個書生的計策如此狠毒,如此周密,這前後夾擊,恐怕還不是他真正的殺招……真正的殺招,一定還在某個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等著給予自己最後的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