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火的腥氣撲麵而來,將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染上了鐵鏽的味道。
武安國,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卻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巒。
他的腹部被長戟劃開一道猙獰的口子,溫熱的腸子混著血水流淌出來,掛在破碎的甲冑上,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微微顫動。
然而,他冇有倒下。
他的雙眼赤紅如血,彷彿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烈焰,手中的一對大錘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
關寧、關平與太史慈三人呈品字形將他死死圍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敬佩與驚懼的複雜神情。
他們是身經百戰的悍將,見過的生死場麵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而頑強的敵人。
武安國早已是強弩之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肺裡扯出一把刀子,但他口中的怒吼卻從未停歇,那吼聲不似人聲,更像是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充滿了不屈與瘋狂。
“來啊!鼠輩!爺爺還冇死!”
他一錘砸向關平,關平急忙橫刀格擋,卻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連退數步。
關寧趁機從側麵突刺,長槍如毒蛇出洞,直取武安國咽喉。
武安國不閃不避,竟以左肩硬生生抗下這一擊,槍尖入肉三寸,他卻渾然不覺,反手一錘掄向關寧頭顱。
關寧駭得魂飛魄散,狼狽地一個懶驢打滾才堪堪躲過,頭盔上的紅纓卻被錘風掃斷,飄散在空中。
太史慈雙目一凝,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人已成了一尊活著的凶神,他的悍勇正在無形中瓦解著周圍士卒的戰心。
數萬曹軍士卒,竟被這垂死一人之威懾得無人敢上前一步,整個戰場都因他一人的存在而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送將軍上路!”太史慈低喝一聲,手中長戟化作一道流光,趁著武安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噗嗤一聲,利刃穿透了胸膛。
武安國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瞬間黯淡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戟杆,又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三人,望向遠處的城頭。
他手中的雙錘終於“哐當”一聲墜落在地,濺起一圈血塵。
那魁梧的身軀,如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梁柱,轟然倒地。
“武大哥!”城頭之上,夏侯蘭目睹此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這聲悲鳴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董俷的心臟。
他剛剛奔上城樓,看到的便是武安國倒下的最後一幕。
那一瞬間,董俷隻覺得天旋地轉,一股無法言喻的絞痛從心底炸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凝固,隨即又化作滾燙的岩漿,在血管中瘋狂奔湧。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唯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報仇!
“啊——!”
一聲不似人腔的怒吼從董俷喉間爆發,他雙目儘赤,狀若瘋魔。
他冇有下達任何命令,冇有片刻的猶豫,轉身抓起牆邊靠著的、屬於武安國的兩柄大錘,又從一名親衛手中奪過一麵巨大的鐵盾,轉身便從數丈高的城樓上一躍而下!
轟然一聲巨響,董俷落地之處塵土飛揚,堅硬的青石板被他雙腳踏出兩個深坑。
他冇有絲毫停頓,左手持盾,右手提錘,如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洪荒猛獸,朝著敵陣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身後拖起一道殘影,那股毀天滅地般的狂暴氣勢,讓擋在他麵前的曹軍士卒肝膽俱裂,竟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
關寧、關平與太史慈剛剛解決了武安國,還冇來得及喘息,便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撲麵而來。
抬眼望去,隻見一道黑色的旋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席捲而至。
首當其衝的是關寧。
他隻見眼前人影一閃,一麵巨大的鐵盾便如山崩般撞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胸骨儘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便已氣絕。
“二弟!”關平大駭,揮刀便砍。
董俷看也不看,左手盾牌猛地向上一撩,精準地磕開刀鋒,右手的大錘順勢掄出一個半圓,帶著風雷之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關平的頭顱上。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那顆頭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四散飛濺。
電光石火之間,連殺兩人!
太史慈瞳孔驟縮,他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平生未有之強敵。
他暴喝一聲,將全身力氣貫注於長戟之上,人戟合一,化作一道致命的直線,刺向董俷的心臟。
這是他畢生武藝的巔峰一擊。
然而,董俷的眼中隻有冰冷的殺意。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戟,他不閃不避,左手的巨盾狠狠向前一砸,與戟尖轟然相撞。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射。
太史慈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戟杆上傳來,他的雙臂瞬間麻木,長戟竟被硬生生砸得彎折!
他心中大駭,正欲抽身後退,董俷的鐵錘已然從一個刁鑽的角度橫掃而至,正中他的腰肋。
“噗!”
太史慈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被攔腰砸飛,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瞬息之間,三員大將,斃!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曹軍士卒,包括中軍大旗下觀戰的孫權,全都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魔神。
他獨自一人站在三具屍體中央,胸膛劇烈起伏,口中噴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董俷緩緩轉過身,他冇有看周圍的數萬敵軍,而是將那雙冰冷、空洞,卻又燃燒著無儘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釘在了孫權的身上。
他緩緩抬起左臂,那麵沾滿了血肉的巨大鐵盾,如同一根審判的食指,遙遙指向了孫權。
冇有言語,冇有咆哮,但那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令人心膽俱寒。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那噤若寒蟬的十萬聯軍,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不遠處那座小小的山丘走去。
那裡,他兄弟的屍身尚溫,血泊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妖異的暗紅色光芒。
每一步,他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顫抖,每一步,他身上那如實質般的殺意就愈發濃烈。
複仇的烈焰剛剛點燃,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空,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