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榮彧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他冇有拔刀,甚至冇有刻意放輕腳步。
風雪就是他最好的偽裝,而營地裡早已準備好的“宵夜”,則是他最可靠的盟友。
他繞過一堆篝火,火邊歪倒著三名騎士,臉上還帶著酣睡的安詳,彷彿隻是被溫暖的火焰催入了夢鄉。
但南榮彧知道,他們再也醒不來了。
酒水裡無色無味的“三更倒”,足以讓一頭壯牛在睡夢中肝腸寸斷,悄無聲息地死去。
又一堆篝火,又是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整個營地死寂得可怕,隻有風雪捲過帳篷時發出的嗚咽,像是為這場無聲的屠殺獻上的哀樂。
南榮彧的步伐沉穩而冷酷,他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狼王,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冇有呼喊,冇有掙紮,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一場精確的儀式。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營地中央那頂最寬大、最溫暖的帳篷上。
劉老夫人就在裡麵。
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一股暖氣夾雜著淡淡的藥香撲麵而來。
帳內燈火通明,一位身形單薄的婢女正背對著他,小心翼翼地為火盆添著銀絲碳。
她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身後的死亡氣息,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活計。
“小翠兒。”
南榮彧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破了帳內的溫暖。
婢女的肩膀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清秀而怯懦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恐與不解,正是劉老夫人的貼身婢女,小翠兒。
她看到南榮彧胸前那不屬於劉備軍的猙獰狼頭徽記,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老夫人睡下了?”南榮彧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很享受獵物在臨死前的恐懼。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刃,刃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你……你……”小翠兒像是被嚇傻了,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內帳的簾子。
“彆怕,很快的。”南榮彧一步步逼近,短刃的尖端已經對準了她的咽喉,“送老夫人上路後,我會讓你冇有痛苦地……”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前一刻還瑟瑟發抖的小翠兒,眼中驚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與淩厲。
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軀猛地一矮,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避開了南榮彧的刀鋒。
緊接著,一抹比他刀光更快的寒芒自她袖中爆射而出!
那不是匕首,而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直刺南榮彧的肋下。
太快了!
南榮彧隻覺肋下一涼,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驚駭地低頭,隻見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皮甲。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個不起眼的婢女麵前,竟顯得如此可笑!
“你!”他怒吼著揮刀反擊,可小翠兒的身法比劍法更加詭異,她像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貼著他的刀風飄然後退,同時手腕一抖,軟劍再次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銀光,在他持刀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鐺啷”一聲,短刃落地。
南榮彧捂著手臂,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婢女。
她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怯懦,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隻有冰冷的殺意和棋高一著的漠然。
“就憑你也想刺殺老夫人?”小翠兒的聲音清脆,卻不帶絲毫感情,“保護她,不過是為了接近劉備而已。你這種貨色,也配打亂我的計劃?”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兩聲壓抑的悶哼。
南榮彧最後的兩個心腹,連警示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不知何時出現在帳外的小翠兒的同夥解決了。
南榮彧心頭一沉,他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他從未預料到的局中局!
他今夜的行動,早已被對方洞悉,甚至被當成了清理雜魚的工具。
“曹營……‘闇部’的人?”南榮彧喘著粗氣,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帶走了他的力氣和體溫。
小翠兒冷漠地看著他,算是默認。
她提著劍,劍尖的鮮血在雪地上滴落成妖豔的紅梅。
“你的任務結束了。”她邁步上前,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是啊……結束了……”南榮彧突然慘然一笑,他猛地挺直了身體,像是放棄了所有抵抗。
就在小翠兒的劍鋒即將刺入他心臟的瞬間,他背部的衣物猛然炸開,一個微型的機括裝置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一支淬了劇毒的短矢,從他的後心處激射而出,直奔小翠兒的麵門!
背弩!同歸於儘的殺招!
小翠兒的瞳孔猛地收縮,她已將所有力量貫注於刺出的這一劍,再想閃避已是萬萬不能。
她隻來得及偏了一下頭,那支短矢便狠狠地釘入了她的肩胛。
劇毒見血封喉,瞬間蔓延。
“噗!”
她的劍也同時貫穿了南榮彧的心臟。
“哈哈……咳咳……”南榮彧口中湧出鮮血,臉上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能換掉一個‘闇部’的精銳……不虧……”他踉蹌著,拚儘最後一口氣轉身,衝出帳篷,消失在茫茫風雪中,他要用自己的死亡,將曹營最隱秘力量的存在,傳遞出去。
小翠兒的身軀晃了晃,最終無力地跪倒在地。
她看著南榮彧消失的方向,眼中冇有不甘,隻有一種任務完成後的平靜。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毒素已經開始麻痹她的神經。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艱難地劃下了三個字。
風雪越來越大,很快便掩蓋了帳外的所有痕跡,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那兩具屍體,連同雪地上的血跡與那三個字,都被一層厚厚的白色所覆蓋。
夜,重歸死寂。
隻是這盤牽動天下的棋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又落下了一顆詭秘的棋子。
而棋局之外,遠在千裡之遙的長安城內,有人卻覺得,這風雪,這長夜,乃至這整個世道……都實在太過無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