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捲起沙塵,冰冷的殺機在黑暗中瀰漫。
北宮玉一馬當先,率領精銳鐵騎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夜幕,直撲董俷那看似毫無防備的營寨。
寨門被輕易撞開,營中一片死寂,隻有幾處篝火在風中搖曳,將士卒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這詭異的安靜讓北宮玉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厲聲嘶吼,催動戰馬衝向中央那頂最為顯赫的帥帳。
帳簾被他手中長刀的勁風撕裂,一道身披甲冑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彷彿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渾然不覺。
就是他!
董俷!
北宮玉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人隨刀走,一道寒光閃過,那顆戴著頭盔的腦袋應聲飛起,滾落在地。
然而,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麵並未出現。
那無頭的腔子直挺挺地立著,斷口處露出的竟是枯黃的稻草。
北宮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俯身撿起那顆“頭顱”,入手輕飄飄的,分明是一個草人!
“中計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淒厲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無數支箭矢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如流星雨般墜入營寨。
箭矢射中的不是士卒,而是早已被潑灑了鬆油的帳篷和木柵。
轟然一聲,烈焰沖天而起,乾燥的草木與油脂成了最致命的燃料,整個營地頃刻間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將北宮玉的眉毛燎得捲曲。
他狼狽地衝出大帳,滿臉血汙與黑灰,眼前的一切讓他如墜阿鼻地獄。
他的士兵們在火中慘嚎,奔跑,被燒成一個個扭曲的火炬。
烈焰吞噬著生命,濃煙嗆得人無法呼吸,鐵甲被燒得滾燙,烙進皮肉,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絕望的氣息。
就在此時,營寨兩側的黑暗中,殺聲震天!
裴元紹與董召各自率領著百餘名悍卒,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這支因大火而徹底混亂的隊伍。
馬玩尚在指揮士卒滅火,一支長矛便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喉嚨,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倒在火泊之中。
楊秋試圖組織突圍,卻被數名如狼似虎的敵人圍住,亂刀加身,瞬間被砍為肉泥。
“撤!向營門撤退!”北宮玉心膽俱裂,他知道再不走,所有人都要被這地獄之火吞噬。
他揮舞著長刀,砍翻幾個擋路的自己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朝著唯一的生路——營門狂奔而去。
然而,當他衝到營門時,心卻沉到了穀底。
營門已被數十名殘兵用鹿角和拒馬死死封鎖,火光映照下,為首一人手持長槍,靜靜佇立。
那是一個女子,身形不算魁梧,但那雙在火光中亮得驚人的眸子,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身影在跳動的火焰中搖曳,宛如一隻浴火重生的青鸞,冰冷而決絕,正等著收割闖入者的性命。
是她,綠漪!
一股混雜著殺意與恐懼的怒火直衝北宮玉的天靈蓋。
他冇有選擇,唯有死戰!
他怒吼著策馬前衝,長刀捲起腥風,直取綠漪。
綠漪毫不畏懼,挺槍迎上。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火星四濺。
她武藝雖精,但連日苦戰早已力疲,又如何是盛怒之下拚死一搏的北宮玉的對手?
隻聽一聲悶哼,綠漪的長槍被巨力盪開,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湧,從馬背上摔落下來。
機會!
北宮玉眼中凶光畢露,隻要殺了這個女人,就能衝開一條生路!
他高高舉起屠刀,對準倒地不起的綠漪,就要奮力斬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彷彿自九幽之下傳來,攜著無儘的殺伐之氣,瞬間壓過了烈焰的劈啪聲和瀕死者的慘叫。
“——吼!!!”
這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被激怒的洪荒凶獸,震得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顫。
北宮玉的動作猛然一滯,他駭然抬頭望去。
隻見火海的另一端,一騎絕塵而來,那騎士渾身浴血,彷彿從血漿中撈出,手中一柄巨錘在火光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暈,周身散發出的腥風幾乎要將火焰都吹得搖擺。
那少年雙目赤紅,宛如地獄裡爬出的煞神,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一刻,北宮玉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他終於明白了,空營是陷阱,大火是牢籠,伏兵是刀俎,而他,從踏入這裡的第一步起,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之前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將他逼入絕境的鋪墊。
真正的獵手,根本不屑於躲在暗處,而是在所有佈置完成之後,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親自下場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