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滾滾而來的煙塵並非援軍,而是更為龐大的敵人主力。
然而,戰場之上,勝負的天平卻已在瞬息之間發生了顛覆性的傾斜。
不等遠處的聯軍主力靠近,呂布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便已死死鎖定了河內太守王匡的帥旗。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方天畫戟在身前劃出一道死亡的圓環,將三名試圖阻攔的敵將連人帶馬劈成六段,血霧轟然炸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血腥一幕吸引時,呂布卻猛然收戟,反手從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弓開滿月,絃聲如霹靂炸響!
“嗖”的一聲銳嘯,撕裂了嘈雜的戰場,箭矢化作一道追魂的流光,精準無誤地射向了正在王匡身前奮力搏殺的副將方悅。
方悅正揮舞長槍,酣戰之際,隻覺後心一涼,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根幾乎將他整個胸腔都洞穿的箭羽,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沉重的身軀轟然墜馬,激起一片塵土。
一箭斃敵!
整個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驚駭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宛若魔神的身影。
“王匡,拿命來!”呂布的咆哮聲如同滾雷,響徹雲霄。
王匡肝膽俱裂,眼見呂布離自己不過十餘步之遙,他想也不想,猛地撥轉馬頭,便要向本陣深處逃竄。
可他的戰馬剛轉過半個身位,一道赤色的閃電便已衝至眼前。
赤兔馬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四蹄翻騰間,彷彿踏在火焰之上,瞬間便跨越了生與死的距離。
王匡隻覺眼前一紅,呂布那張帶著嗜血笑容的臉龐已近在咫尺。
他驚恐地舉起佩劍格擋,卻聽“鐺”的一聲脆響,佩劍連同他的手臂被方天畫戟一同斬斷!
劇痛尚未傳遍全身,那冰冷的戟刃便已劃過他的脖頸。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無頭的屍身在馬上晃了兩下,才頹然倒下。
呂布探手接住那顆尚在滴血的頭顱,高高舉起,聲震四野:“王匡已死!降者不殺!”
這聲音彷彿蘊含著無邊的魔力,瞬間擊潰了河內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主帥與副將皆在彈指間被斬殺,這還怎麼打?
士兵們丟盔棄甲,哭喊著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呂布並未追殺那些潰兵,他身後的陷陣營將士們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沉默而高效地收割著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敵人。
赤兔馬在屍山血海中緩步而行,呂布手持畫戟,高舉頭顱,猩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從九幽地獄走出的修羅。
他的目光掃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聯軍士兵們隻覺得渾身冰冷,雙腿發軟,戰意全無。
虎牢關的城樓上,張遼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胸膛中熱血翻湧,為呂布那天下無雙的武勇而震撼,但他的眼神卻始終保持著一絲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斬殺王匡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大戰,隨著那片遮天蔽日的煙塵的到來,即將拉開序幕。
“主公,大勝!”張遼快步迎下城樓,對著凱旋的呂布躬身行禮。
呂布將王匡的頭顱隨意丟給親兵,臉上的殺氣漸漸收斂,沉聲道:“袁本初的主力來了,傳令下去,準備死戰。”
“主公,遼有一計,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張遼的不若將王匡的屍身尋來,剝去衣甲,懸於關上,再立一布,書曰:‘從國賊董卓者生,逆天命盟誓者死,從賊者皆如王匡!
’”
此計一出,周圍的將領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僅是殺人,更是誅心!
對極為看重名聲和顏麵的關東諸侯而言,此舉無異於最惡毒的羞辱。
呂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拍著張遼的肩膀道:“文遠此計大妙!就這麼辦!我倒要看看,他袁本初和他麾下那群土雞瓦狗,看到此景會是何等模樣!”
半個時辰後,袁紹親率的十萬聯軍主力終於抵達虎牢關下。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嚴陣以待的西涼軍,而是一片死寂的戰場和關隘之上那副觸目驚心的景象。
王匡的無頭屍身被**地用鐵鏈高高吊在城門正上方,身上鞭痕交錯,早已不成人形。
屍身旁,一麵巨大的白布迎風招展,上麵用淋漓的鮮血寫著十六個猙獰的大字:“從國賊董卓者生,逆天命盟誓者死,從賊者皆如王匡!”
那裸露的屍體,那血腥的警告,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聯軍將士的心上。
“公路兄!”袁紹身旁的南陽太守袁術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
王匡與他交情莫逆,此刻見其死後竟受如此奇恥大辱,頓時目眥欲裂。
袁紹更是如遭雷擊,身體在馬背上劇烈地晃動起來。
他與王匡相識多年,情同手足,此次會盟,王匡更是第一個響應他的號召。
他想象過王匡戰死沙場的慘烈,卻從未想過他會死得如此屈辱,死後還要被懸屍示眾,供天下人恥笑!
這不僅是在羞辱王匡,更是在抽他這個盟主的臉!
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怒從袁紹心底直沖天靈蓋,他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那懸掛的屍體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無能,那血色的大字彷彿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呂布匹夫!欺我太甚!!”袁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胸中氣血瘋狂翻湧,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衣甲。
袁紹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盟主!”
“本初公!”
聯軍陣中頓時炸開了鍋,所有人都亂作一團。
剛剛還氣勢洶洶、準備一舉攻破關卡的龐大軍隊,因主帥的突然昏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停滯。
高高的虎牢關之上,呂布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身旁的張遼,眼神幽深如潭,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敵軍的混亂,盟主的倒下,對於關上的他們而言,意味著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正在悄然降臨。
整個戰場,在一瞬間的死寂之後,正醞釀著一場更為狂暴的血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