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之下,瞬間化作血肉煉獄。
呂布雙眸赤紅如血,那不是興奮,而是混雜著羞愧與暴怒的極致瘋狂。
主公在他的護衛下遇刺,這是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吼!”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間迸發,方天畫戟不再是兵器,而成了一台絞肉的機器。
畫戟的月牙刃高速旋轉,帶起尖銳的破風聲,彷彿死神的獰笑。
三名撲上來的刺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捲入那死亡的風暴之中。
筋骨斷裂的脆響、血肉被撕開的悶聲,交織成一曲令人膽寒的樂章。
不過眨眼之間,原地隻剩下三灘模糊不清的肉泥,碎骨與殘刃混雜其中,猩紅的血霧瀰漫開來,將呂布連同他胯下的赤兔馬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色。
他勒住嘶鳴的赤兔,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尋找著下一個可以讓他發泄怒火的目標。
就在此時,一聲更加狂暴的獸吼從長街儘頭傳來,聲浪滾滾,竟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擋我者,死!”
話音未落,一頭體型遠超戰馬的雄壯異獸已如黑色閃電般衝入人群。
那是一頭獅鬃獸,鬃毛如鋼針倒豎,四蹄踏地,竟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獸背上,董俷手持一杆通體漆黑的長矛,矛尖閃爍著幽幽寒光,宛如從九幽地府探出的鬼爪。
他一眼就鎖定了那個正指揮著刺客,剛剛一劍刺傷父親的罪魁禍首——伍瓊。
伍瓊心頭一顫,隻見那少年煞神人獸合一,瞬間便至眼前。
他驚駭欲絕,舉劍格擋,卻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來。
鬼哭矛摧枯拉朽般洞穿了他的佩劍,穿透了他的胸膛,帶著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噗!”一聲悶響,伍瓊被死死地釘在了厚重的城門樓牆壁上,雙眼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鮮血順著矛杆汩汩流下,他張了張嘴,卻隻湧出血沫。
董俷看都未看他一眼,隨手拔出腰間環首刀,將一名撲來的護軍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他身邊的雪鬼,那頭巨大的白色獒犬,如一道白色幽靈,撲倒一名刺客,鋒利的獠牙輕易地撕裂了對方的喉嚨。
殺戮並未讓董俷的怒火有絲毫平息,反而因那股對父親安危的極致恐懼而愈發狂躁。
他一把抓起身旁護軍的屍體,將這具百十斤的“武器”猛地掄起,如同揮舞一柄巨錘,生生將三名刺客砸得筋斷骨折,腦漿迸裂。
鮮血、碎肉濺了他滿身,讓他宛如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修羅,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毀滅。
混亂之中,那名刺客首領史阿眼見事不可為,一劍逼退數名甲士,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
他腳踩七星,步走八卦,竟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留下數道殘影,讓人分不清虛實。
這是江湖上早已失傳的奇門遁術!
“賊子休走!”一聲暴喝,董鐵,那個始終護衛在董卓身邊的魁梧漢子,渾身浴血,胸口插著一柄短劍,卻依舊如鐵塔般擋住了史阿的去路。
他拚著最後一口氣,死死纏住史阿,為眾人爭取時間。
史阿董鐵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出,越過城牆的邊緣,墜向數十丈高的城下。
“董鐵!”董俷目眥欲裂。
史阿的身影卻藉此機會幾個閃爍,已然消失在城樓的陰影之中。
隻留下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話語,迴盪在血腥的空氣裡:“英雄樓,恭候大駕。”
“英雄樓”三字一出,場間的氣氛驟然凝固。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刺殺,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龐大黑手在向董家宣戰。
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籠罩整個洛陽。
混亂漸漸平息,呂布與董俷一左一右護在董卓車駕旁,眼神中的殺意卻未曾消退分毫。
李儒緩步上前,看了一眼被釘在牆上的伍瓊,又望向史阿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身旁的蔡邕,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此刻也是麵沉如水,捋著鬍鬚的手微微顫抖。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吐出了三個字:“大文章。”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董俷腦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一怔,腦中紛亂的思緒瞬間被串聯起來。
這半年來的平靜,朝堂上的波瀾不驚,父親一步步掌控朝局的順利……原來,這一切都隻是鋪墊?
這看似天衣無縫的刺殺,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取父親的性命?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名字浮現在心頭——太傅,袁隗。
那個一直以來以“四世三公”的清名示人,彷彿與世無爭的老人。
董俷眼中的狂躁與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正陽門的城樓,望向那被暮色籠罩的洛陽城深處。
那裡,有袁氏的府邸,有朝臣的宅院,有天子的宮闕。
他忽然明白了,這場在正陽門上演的血腥殺戮,或許……僅僅是一個開始。
一場真正的,足以席捲天下的風暴,已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角落裡,悄然成型。
這驚天動地的刺殺,更像是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其目的並非砸沉湖底的巨舟,而是要看那盪開的漣漪,會暴露些什麼。